老兵当年十七岁

发表于 2009-06-24 08:20:02 类别：散文

    这几天我的心绪很不平静，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学兵连的老战士，来了很多修建襄渝铁路的老人，他们到了襄渝铁路线上的紫阳，一个个那激动的神情，一个个那难以平静的笑脸，一个个那难以忘怀的述说，令我感动，令我难忘。最令我感动的是一个当年十七岁老兵的故事。
    老兵离开他战斗过的襄渝铁路向阳镇车站三十三年了，他一下列车就急急忙忙地赶往他修建过的狮子寨隧道。汽车沿着靠汉江修建的公路飞快地开进，他双眼不停地望着紫阳城里的一切沉浸在三十三年前那段岁月的回忆中。汽车行进在310省道上，他双眼望着路边的山山水水兴奋地说:“我回来了，战友们!”当我陪他在向阳镇车站下车行走铁路边时，他语重心长地说:“老于，那年我十七岁从西安来到了这里参加襄渝铁路的建设。我们是西安学兵连的，住在向阳镇车站下的孙家大院里，我们先去看看孙家大院，那里有两眼天然的山泉水，那里我住了整整三年。我在炊事班里当班长!”我随着他的脚步往孙家大院里赶去。一排排青石板房出现在山窝里，他兴奋地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说着他先带头走进了一座青石板房搭盖的四合院里。院子里有四位老人，都七十多岁了。他定定地望着这几位老人看，这几位老人也定定地望着他看。突然，一位老人站起身来乐乐呵呵地笑着说:“咦，你是当年的邓班长吧!”老人激动地握着他的手，他激动地握着老人的手。一院子的人都很惊异，当年修襄渝铁路的邓班长回到了孙家大院，小板凳搬来了，我们一个个落坐。他们很快谈起了当年襄渝铁路那热火朝天的建设，谈起了襄渝铁路那建设中的艰辛和困难，谈起了当年日日夜夜修建襄渝铁路的那些人和事。我静静地听着，在脑海里记着他们的那些故事，记着他们当年的那些亲身经历。孙家大院七十多岁的孙大爷满脸的沧桑，高高的个子，一双大大的眼睛。他过去在村子里是修铁路的管账的会计。他坐在小木凳子上回首着往事，告诉了我们很多不曾知道的当年铁道兵修建襄渝铁路的感人事迹。
    三十三年前的孙家大院里是红红火火的，那时彻夜灯火通明，修建铁路的铁道兵们出出进进，年轻人一个个生龙活虎。架桥的、打隧道的、建车站的、铺线路的，抬枕木的、开汽车的、开捲杨机的……人来人往呀。可是落后的生产技术，在修建襄渝铁路的施工中时时牺牲着可爱的解放军战士，牺牲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今天还在一起说笑相聚的战友，明天说不定就成了永别的烈士……我聆听着邓班长和几位修襄渝铁路的老人的谈话，聆听着他们那艰辛而又光荣的过去，忍不住插话问孙家大院修襄渝铁路时牺牲了谁?孙大爷很平静的说:“我们孙家牺牲孙XX，至今有个女的因为修襄渝铁路截了腿，现在日子过的很恓惶。”听完修铁路人的述说，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孙家大院，孙家大院里的几位老人送着我们，我们紧紧地和几位老人握手告别。
    雨后的天很闷热，闷热中我们一行三人走向了向阳镇车站对面山上的烈士陵园。这里埋藏着修建襄渝铁路牺牲了的202名铁道兵指战员们，一座座墓碑无语，静静地挺立在一层层梯田式的墓地里。邓班长默默地站立在烈士碑前讲述那些难忘的人和事，讲述自己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们。他说:“老于，为了让牺牲了的烈士们有吃的，我们给这些烈士的每座墓里，祭奠了当年最好吃最香的食品－－罐头!”。我一个个墓碑的观看，好多战士牺牲时只有十七八岁，最大的二十多岁。我们默默地祭奠了这些为祖国的大西南铁路建设事业奉献出了生命的热血男儿，才转身离开了向阳镇烈士陵园。
    那年十七岁来修襄渝铁路的邓班长，已经不年轻了。他五十六岁了，中等个子，圆吊脸，地地道道的陕西关中人，家住西安市。他回紫阳的路上才心情好些地告诉我说:“看看过去的烈士们，想想现在好好活着的我们，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铁路人!老于，你说是吧?”我点头称是。临别时邓班长才说自己在十八岁那年修襄渝铁路中受了伤，在紫阳县住了半个月医院。半个月后自己出院沿着汉江边的崎岖山路步行了三个多小时赶回了部队连部所在的向阳镇孙家大院，回来后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那时每个人最想的事情就是能好好的吃一顿饱饭，工作很累不说，常常是大家都吃不饱饭。有天夜里有个战士吃了一个小萝卜，他们问那里来的。这个战士说在路上拣的，于是五六个战士起床顺着路去想再拣几个萝卜吃，路走了几里，半个萝卜也没有拣到，大家叹息着返回了宿舍。事后一想是挑菜的人掉了一个，这个战士拣了。好多的人都笑自己咋这么傻，路上半夜那儿还能拣来萝卜呢。可见当时生活之紧张，粮食供应之缺。我和邓班长握手告别，邓班长说:“老于，我还会来的。我会常常回来看看我们的战友们的，我会常常来紫阳的向阳镇的!”我目送邓班长乘车离去，我在紫阳车站站了很久。
   我站在紫阳车站的站台上想，那些为修建襄渝铁路牺牲了的202名铁道兵指战员们是多么的伟大，是多么的可爱呀。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铸就了壮观的襄渝铁路，铸就了自己人生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