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智)

这次在台湾「乐透彩」中奖金额的创纪录得主，将拨出高达2.1亿台币的奖金，捐给包括「创世基金会」在内的一些公益团体。
「中奖、捐钱」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在台湾玩乐透的「慈善惯例」。
相较于海外其他地区的乐透中奖，台湾的幸运得主们，确实是更为慷慨慈善的！
但事实上，「慈善捐钱」并不容易，不只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更是一门比「选号中奖」更需要去研究的学问。
因为单单这个「钱」本身，始终是能让事情载舟覆舟，也能唤起人性贪婪诡谲，甚至或者说「能够使鬼推磨」的奇特动力。
台湾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岛屿。从每次有苦难事件的新闻，便能召唤各方的捐款帮助来看，此地人心遍布「慈善的善根」不言可喻。
但台湾至今没有听过有任何一位专门帮助人「准确捐款」的专业财经、法律或公益的人士或组织呢！（联合劝募？）
中奖人或捐款人，该何去何从呢？非得要「一次捐那么多」吗？
而捐的钱，真正会到谁的手上呢？


大部分人对于慈善的概念，就只是单纯的「把钱捐了吧」！
于是造就台湾所有承接「捐款层面」的法人与团体、特别是宗教及慈善团体，因此从人们的捐款中，取得了惊人的「资本能量」。
捐钱，无论是花钱消灾，或者换得功德，乃至过去在西方历史中的「赎罪券」，都是一种透过宗教某些「似是而非」的扭曲，去攫取布施或慈善的金钱。
这里有一个共通的发展模式：
1. 「起点」或许很单纯，但为了运用这些捐款、并且进一步去募得更多的钱，于是这些组织发展出更大的组织与人力规模更为庞大的团体！ 这当中，
2. 还必然发展出一种「募款的会员组织」架构，甚至订定「募款目标」！然后，
3. 更源源不绝的推出各种「主题活动」吸引目光与新会员加入，同时还
4. 发掘出更多触动人们捐款的「苦难事件」。
简单而言，金钱最初，是给救助对象；后来，金钱给了组织发展本身！
甚至许多捐款的应用，已经多到「太超过」！
前阵子基于立法院修订财团法人相关条例的调整空窗期，媒体曾报导，包括创世基金会、慈济辖下的众多法人单位，以及其他宗教法人，几乎都赶着合法「买房地产」；虽然与登记的慈善事务不见得相关，反正扯来扯去也合理，先消化「『现金』过于庞大」的外界视听压力再说吧！


这种出现「善款浮滥应用」的现象，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人们对于自己的捐款，很少「追根究底」！
慈善捐款，对于台湾人来说，往往是一种「爱心的冲动」，而非「持续的习惯」。
另一方面，慈善公益团体，也习惯对于捐钱的人「大小眼」。这利用了人性自我当中的小小傲慢的策略技巧。
那些捐大钱的人，经常是慈善团体的「功德主」或「座上宾」；而一般捐小钱的人，那就是发心种福田、彰显上帝恩泽。
原本应该是「爱心平等」的慈善本质，老早就被「金钱的数额」本身，产生一种反倒更凸显出「阶级差异」到一个让人惊讶的地步了！
而对于善款本身的流向，究竟有多少在中途被拦截或流向于慈善团体本身的「行政人事活动成本」？而只剩多少比例是真正汇集到「苦难的当事者」身上？应该是最关键的观察指标。
包括「慈济」在内的许多慈善与宗教团体，至今都没有定期对外公布最关键的「财务报表」，其实就可以了然于心并合理推测，来自十方的善款们，大多只是「帮助慈善团体，发展它们的组织」。
从古今中外的历史来看，没有一个组织，即使是宗教教派，从来就不能够因为太过庞大而仍能不浮滥！
美好的初衷，都在那与人们一样苦难的最初时刻。踩在人们的苦难上成长之后，再也不会把真正最高的资源比重，导引到苦难的人们身上了！


事实上，有一些专门研究「慈善公益团体流弊」的国外研究，提供了不少对于公益团体对象的「评估参考」。
而这当中最重要的结论就是：「有没有清楚的财务报表公开，包括事业单位对政府的缴税纪录」！

「财务报表」之重要不言可喻！即使是政府的岁入岁出、企业集团的营运成败，无不反映其中；政府预算要接受议会审核，企业集团也要接受股东会、外界，以及财政单位审核。
以我多年从事NPO、NGO、CSR的研究采访经验，我完全相信：「不愿意公布财报的任何慈善公益组织，规模再大、名声再大，必然都有内部决策的流弊」！
而这当中最大的流弊，经常出现在「人事行政费用，硬件建设费用」太过膨涨庞大！
尤其在台湾，许多花费几乎都是以「盖硬件」做为主要的募款号召！而硬件越多，后续的人事以及日常运营维修，也跟着扩大；最终，单单就硬件的折旧，便让无数的捐款化为乌有。
然而，慈善公益团体法人的主管机关非常混乱，包括内政部、教育部各种中央地方部门「八都管，也八不管」。而团体们也懂得利用会员、信徒或民代的说项力量，对主管机关施予压力。
而这当中最关键把关的「财税单位」，除非特别负责任的主管当道（这名主管最好是无神论者吧！），才比较能追踪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但最终也只能「事后嚷嚷两下」而已！


在台湾的另一个特点，是大部分的慈善公益，很高的比例是与「宗教组织」结合。
这几十年来，大大小小以宗教团体或宗教氛围为核心的筹募「善款」，确实成就了这些组织的惊人发展，有的甚至发展出国际救援的好名声。
而这也让大部分的捐款人，更是「直接百分之百」不去怀疑、或去追踪监督自身善款的流向与执行状况。
然而，以我在媒体多年的观察，对于台湾如今因为各种社会问题，所衍生的包括失业、失学等等台湾基层民众的「基本苦难」，却早已不再吸引那些需要「可以被大幅报导的苦难、新的或大的或海外的苦难目标」的团体眼中了！
曾经在我访谈的经验中，有一位到处失业碰壁，困扰甚久的单亲中年人，终于一度鼓起勇气向几个慈善团体的「大山头」求一份工作。他获得的答案却是：「你先来我们这里当『义工』吧！培植一些福德，才会有机会转好运呢！」
他后来，因为帮人蛇办假结婚，被移送法办。


其实在国外，真正大笔的慈善捐款，通常会采取「信托」的方式。
采取信托方式，定期定额的「小额、持续拨款」！如果更有把握，还可以将这笔善款的「固定利息」或「投资获利所得」，成为涓滴永续的灌溉甘泉。
在国外，许多这类的善款「基金」（并非成立基金会），尤其都会「以父母或孩子之名」，如同为家人建了一座持续不停的功德喷泉呢！
我认为这样的捐款救济方式，包括负责乐透给奖的银行单位，应该主动从国外搜集数据，并建立协助的法律支持，多多提供给中奖人参考才是。
而不是像现在，乐透的银行大多集中在「让中奖人把钱存在他们的银行，或交给他们的理专帮忙理财」而已！
一次捐太大的一笔钱，又没有具体的计划标的，除了容易召唤人性的流弊，事实上，这也如同一种善款的「眼不见为净」，并不是一个认真负责的态度。


对我自己来说，有了特里萨修女在印度「濒死之家」的例子，还有无数国外NPO非营利组织，或NGO非政府组织，他们大多是「单纯且专注的关注特定『项目与对象』」上，把善事做的又深又透！这种对慈善透心到底的实践「承诺」而非募款为先，我的感性情怀对之无比尊崇向往，我的理性经验更肯定其相对发展纯粹。
台湾的慈善团体，几乎都要「做大」，服务对象不见得更多，但「组织更大」是真。然后项目则是「包山包海」，最后都是「远离初衷」甚远！
这几年来，尤其是包括慈济与创世在内，台湾许多「名声大」的慈善团体，尽管它们对于台湾社会也是有所帮助，但慈善公益的「是非对错」不能「瑜可掩瑕或无限上纲」，如今它们到处大笔买进土地房产，离开最初单纯的慈善本怀，成为慈善的巨人或怪兽，最令我皱眉。

幸好台湾的媒体，尤其地方版始终有许多多情有心的记者，发掘出许多亟待帮助的苦难例子。
我现在习惯在新闻与网络中「找标的」，而且以「捐物资」为先，倘若捐款也是以「捐助购买具体物资」为主。
在这当中，最令我动心的，永远是那些家境清贫或失亲，却仍然努力向学的「孩子」们！每次这些新闻总让人悸动到掏心掏肺呢！
或者是许多天主教的外国神父修女，在台湾各地创建的医疗或弱势照护单位，他们的毅力与纯粹，同样令人感动。
至少我是再也不可能捐钱给慈济，去拍一集制作费高达80万的「大爱剧场」了！
慈济的「资源回收」确实非常了不起！但这些各方的善款与许多街头阿妈的默默努力，最后都投进去的慈济的各项文化事业，去继续弘扬「慈济」本身了。
证严法师与慈济，当初因为原住民妇女的难产而触发，但这些年慈济对原住民的照护比例越发缩小，重点转向「组织发展」，最近甚至要比照日本「日莲宗」或「创价学会」的模式「立宗成派」，远离了初衷甚远。
至于创世，当初到处买房地产，不是合不合法，而是至今并没有解释清楚「干嘛买那么多房地产」，在我媒体批判的标准来看，都是一种慈善的杂质。


无论如何，乐透中奖是幸运的眷顾，慈善捐款也是个人意志的抉择。
慈善捐款，做为一种内在感恩的「自我平衡」，这般情操也已经是很不容易的。
但如同佛经所说，「布施」虽是一种美德，但还是需要与「智慧」相应。否则一旦自己布施的能量，却灌溉了别人贪婪的种子，壮大了组织过程，而不是将涓滴甘露如实的滴往那苦难的根源，反倒是助长了一种「伪善的罪恶」。
但愿今后乐透的中奖人，再继续多用点心思为善！
还有，负责台湾乐透彩或威力彩的中信银行与台北富邦银行，多搜集一些真正做慈善的制度方法与帮助捐款的专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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