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枪声》：其实所有的革命都是“山寨”的

司马平邦

在看到此剧之前，我几乎不知道辛亥革命的“第二枪”是在陕西打响的。

因为历史上很少看到记载，因为人们从来就不关心所有的“第二”。

除了二奶。

这“第一枪”与“第二枪”的区别，在1911年“陕西举义”这件事的传播上就能显现，关于“武昌起义”的文学、影视作品汗牛充栋，而关于“陕西举义”的东西却少之又少，但这至少是《关中枪声》所富含的独特的历史价值。

这些天研磨于右任的书法，他的名帖《彭仲翔墓志铭》里记述的是陕西革命人物彭仲翔生前身后的“光辉业绩”，其中有他从日本留学归来加入陕西新军以及在白水招抚草寇编为保卫军并率军讨袁的两段，彭仲翔在辛亥年“陕西举义”后曾出任陕西省都督府的参谋长，以个人经历及官阶判断，彭仲翔当是《关中枪声》里王魁胜（孙磊饰）、刘金财（徐雷智饰）式的人物，现实中的彭仲翔最后还是死于民国初立的军阀混战（为镇嵩军所害），电视剧里的王魁胜和刘金财虽然义薄云天且战功卓著，最后也都被革于非命。

《关中枪声》（原名《关中风云》）（比之早前的《关中匪事》或《关中往事》的最大不同是当代的陕西闻人们有意为“辛亥革命第二枪”翻案，更将更多的历史原型汇入剧情，外行们中看看热闹，内行才能看出门道，陕西作家樟叶的这本原著《五福》本来就有当年陈忠实、贾平凹、高建群等发动陕军东征的气势，到了另一位陕西籍导演丁黑手下，被搬上荧屏的《关中枪声》为陕西的共和革命群雄摹像的用意已经十分明显，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只知道陕西有于右任、冯玉祥（安徽籍陕军将领）和杨虎城，到了《关中枪声》乃知在他们之前，我们终于知道了在他们之前还有威名赫赫的张云山和张凤翙（剧中男一号刘五的两个原型），以及神秘的哥老会。

史载：张云山是陕西长安县（今西安市长安区）人，曾任陕西陆军混成协司号官，在军队中加入哥老会，宣统二年（1910年）7月，同盟会陕西分会和哥老会双方负责人三十多人，在西安大慈恩寺结为兄弟，歃血为盟，共图大举。并按照哥老会的组织形式，建立同盟堂，后成为“陕西举义”的主力。

同盟堂的这段在《关中枪声》里已被重现。

另，张凤翙，生于陕西咸宁县（今西安市），1902年考入陕西陆军武备学堂。1904年秋公派日本留学。1909年归国。1911年10月20日被陕西同盟会会员景梅九、井勿幕等人推举为起义总指挥，10月22日起义成功，他被推举为“秦陇复汉军”大统领。

而张凤翙在“陕西举义”行动中的重要领导作用，正被《关中枪声》投射在刘五（李亚鹏饰）身上。

然而《关中枪声》的佳处还在于剧集并没有以一袭“革命”的鲜衣怒马掩饰辛亥年运动的“山寨”运动本色――即剧中陕军群雄如刘五、张一文（王烈饰）、王魁胜、鲁金豹（王宁饰）、唐新甫（王晓忠饰）、苏炳义（张嘉和饰）都出身哥老会这样一个有着草根革命主张的神秘组织，《关中枪声》大张旗鼓地传颂了陕西哥老会的老大刘五在 “陕西举义”中的领导地位以及明确肯定了哥老会在1910年代席卷中国的那场共和革命中的重要作用，这在中国电视剧史上也是可以留下一笔的。

革命，在它们发生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都会被无德的史家鲜上怒马一番，革命当初的山寨聚义性质和草根造反精神又逐渐被他们粉饰（例如朝鲜金家王朝），但《关中枪声》里的刘五举义实在是清廷贪官、同盟会激进派和哥老会诸种势力相互角力的结果，是一群具有“愣娃精神”（华商报对本剧的评价）的陕西汉子的天然激发，我很欣赏《关中枪声》没有刻意鼓吹同盟会对发生在辛亥年的这第二次反清义举中的所起“伟大作用”，而是强化了在各股势力的较量中，刘五不得不发，而为颠覆清廷立下首功的亦是潜伏于民间几百年的哥老会众。

其实何止如此，历史上，就是在辛亥革命之后十几二十年再度爆发的共产义义革命运动中，在共产党领导的军队里，亦有贺龙这样出身袍哥的大人物。

剧中赵纯阳饰演的左善算是“关中剧”留在《关中枪声》的惟一“骨血”，赵纯阳已经凭自己独特的表演风格成为“关中剧”的代言者之一，所以，我甚至也很为李亚鹏一出赵纯阳就要“去势”抱不平。

这亦应是《五福》这部小说以及《关中枪声》这部剧集要给予我们的体验，个性执着敢爱敢恨的关中豪杰从来没有真正受到过外来力量的左右，他们有自己的行为方式，自己和行事逻辑；而在刘五死去20多年后，另一个关中人和另一个东北人一拍即命发动了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西安事变”，若以《关中枪声》为鉴，我看，这场事变也可以重写一下。

所有革命的本质其实都是“山寨”的――这句话里蕴含着深刻的真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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