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军副局长的言论，是否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

发表于 2009-06-25 16:36:46

英国BBC中文网文章说，托网络的福，中国的民间舆论最近似乎决不会断了谈资；就在邓玉娇刺官案尘埃刚刚落定，而湖北石首酒店厨师尸首真相未明之际，质问记者“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的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又成了“新闻人物”。

事件的起因可以说是在中国非常平常的一件事：当地有经济适用房专用地皮被违规盖了别墅。不平常的是，这位逯副局长面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采访时质问记者“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

虽然逯副局长文雅，没有像深圳那位林书记一样直指老百姓为“屁”，可这句大实话立刻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结果，不仅别墅事件受到调查，逯军本人也落了个停职反省。更有网民“发现”郑州市政府网站上的逯军照片乃用photoshop拷贝自锦涛的标准照，发型，服装、领带、灯光完全一致，仅仅面孔不一样。如今，郑州市政府网站上虽然仍有逯军的介绍，他的照片已经不能显示。——这也证明了网民的“发现”之言确凿无疑。

逯副局长恐怕也是“维稳”心切，万一媒体的报道“煽动”了“不明真相”的百姓，万一百姓非要真相，非要说法，弄出“群体性事件”来，不仅他这个“现管”难办，媒体岂不也跟着难堪？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能惹出这样一句质问，尤其被质问的是中央电台的记者，也算是中国媒体的一个进步。记得台湾记者讲过的一个故事：大陆媒体代表团来访，接待的台湾记者陪着小心说，我们有些做法和你们不一样，知道你们是党的喉舌，不料一位大陆记者立刻接茬道：“我们是党的宣传工具”。如今在大陆，“工具论”在新闻学的课堂上恐怕已经不讲了，但多年来“工具论”不仅仍是中国媒体看不见的枷锁，同时也深入了很多官员们的心。在他们眼中，媒体的任务不是报道真相，而是为党、为政府说话，哪怕是谎话。中国不乏有职业道德和良心的记者，但桎梏下的良心能发出多少百姓的声音？！于是才有了汶川地震周年死难学生家长的抗争，从中国媒体上的绝迹。

然而，这位关心民瘼的“党台”记者在自己的报道中写道：“众所周知，新闻媒体是党和政府的喉舌，而党和政府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党和人民的利益从根本上讲是一致的”。如果不是有意的套话，此言至少和中国的现实已经脱节了。与记者的话相比，也许逯副局长的潜台词更符合中国的实际：党是党，老百姓是老百姓。不知道中共高层今天还有多少坚持理想的共产党人，即便有，一个党的性质和形象也不会仅仅由高层的理想决定。但至少，在百姓眼中，深圳林书记和郑州逯局长们就是党，这些人的利益和人民利益就是不一致。

环顾世界，敢宣称自己和全体人民利益一致的党还真不多。中国有句成语叫“君子不党”，还有一句“结党营私”，党说白了就是个团体。连官版的《辞海》也只说党是“代表某一阶级、阶层或政治集团，并为维护其利益而斗争的政治组织”。

要在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之外还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也真难为了一个党的党员们。再退一步说，就算你能代表得了，老百姓也可以问：我让你代表了吗？你是通过什么样的制度和程序成为我的代表的呢？

毛泽东说，共产党“最讲认真”；邓小平讲，共产党要“实事求是”。如果代表不了，不妨让老百姓自己去代表自己。

可是，在中国，老百姓要自己代表自己发言，是非常危险的。

媒体报道说，北京学者刘晓波在经过七个月的“监视居住”后，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国内外有舆论认为，这是当局以言治罪。世界独立中文笔会发声明谴责，并计划授予刘晓波荣誉会长称号。据悉，北京学者刘晓波在长达约7个月的秘密拘押后，经公安机关侦查，近年来刘晓波以造谣、诽谤等方式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北京市公安机关依法对刘晓波立案侦查，2009年6月23日经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刘晓波妻子刘霞于6月24日上午11点左右接获当局的逮捕通知书。

据悉，53岁的刘晓波在2008年12月8日被警方从家中带走，行踪不明，到今年年初才确定他被当局于秘密地点限制人身自由“监视居住”。大陆作家江棋生表示：“这是明显的政治迫害，以言治罪，拿刑法第105条第二款搞以言治罪。”。原中国共青团中央常委、中央国家机关团委书记、中国青年问题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张祖桦表示：“希望国际社会能够给于密切的注视。”而国际特赦组织则发表声明，呼吁中国政府立即无条件释放刘晓波并停止今后任何一切对异见人士的打压。

德国之声说，刘晓波在被当局正式逮捕，意味着针对刘晓波案件的司法程序正式启动。根据中国刑法第105条第2款，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成立者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首要分子或者罪行重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分析家认为，这是中国当局“以言治罪”的又一个案例。

据网络媒体转载，新华社电讯中称刘晓波对公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似乎给人留下了“刘晓波已经认罪”的印象。曾经代理大量“涉嫌颠覆国家政权”案件的北京律师莫少平认为，这一表述很容易引起误导: “通常指控这些人都是说，你在什么媒体上面发表了什么文章，接受了什么采访，发表了什么言论。然后他把这些言论抽出来，说其中什么内容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如果去问刘晓波哪篇文章是不是你发表的，哪些言论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刘晓波是不会否认的。但是你说他是不是认罪，说这个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这个他是不会认的。所以，（供认不讳）这是两个层面的事情，一个是基本事实，一个是适用法律。”

作家江棋生表示，中国刑法第105条第2款“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罪名，近年来已经有许多异议人士在这一罪名下受到指控或被判刑；这一条款的设立就是为了“以言治罪”，而刘晓波则是最近的一个例子。莫少平说，“如果当局较真的话，那他的监狱都该塞满了”；当然刘晓波与其他人还不一样，他起码是“20年来一直在第一线，或者一直是以自己的言论和良知批判中国落后的制度，批判中国糟糕的人权状况，提出改善人权，推进民主化，他站在最前面，当局也很嫉恨他，他也曾经为此多次失去了自由。”

据说刘晓波家人已经决定聘请莫少平律师代理本案，但似乎莫少平和刘晓波同样有“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嫌疑，因此莫少平很可能不便于为刘晓波进行辩护。据说，莫少平律师参与了一个什么宪章的签署活动。但莫少平认为签署活动既没有违反中国的宪法，同时又是符合世界人权宣言的基本理念的。世界人权宣言是联合国发布的法律文件，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但江棋生认为，当局在宣布逮捕刘晓波的罪名时并没有提及签署活动，签署内容点出了中国问题的实质，表明了中国民间批判性和建设性的态度。当局其实拿不出任何能与之相比的东西，所以尽量回避这个问题。

笔者从来是一个独立的写作者，除了自己参与起草的文告外，很少参与签署活动，因此对这个内容不予置评。只是，笔者很关注这个“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罪名，和以前的“反革命罪”有异曲同工之妙。文革中很多“反革命罪”罪犯都平反了，因为所谓“反革命罪犯”都是言论罪犯，而国家宪法明文规定“言论自由”，当然就包括了“反革命言论”的自由；而世界上，任何国家政权，至今没有被言论推翻，而恰恰相反，钳制言论自由后，被追求自由和幸福的人民用行动推翻。因言入罪，是所有政府最愚蠢的行为之一。笔者可以肯定，现在所有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获罪者，将来都会统统平反！

博客留言中，有读者要笔者阅读博主老田的文章，笔者遵命拜读了。

该文章说，郑州一个房地产商人改变土地用途，以经济适用房名义批出土地用于开发高档住宅和别墅，这种行为不奇怪，经济适用房开发需要缴纳的规费远远少于高档住宅。照说这不过是一种最小化开发成本同时最大化经营收益的“市场行为”，商人用这种招法实现最小化成本，或许只是经营过程中间单方面违规操作，有可能的是商人事先已经与相关部门主管官员达成默契，这一地块原本就是要建高档住宅，而以经济适用房项目来报批目的仅仅在于减少上交的各种规费成本。

当地产商的“违规经营”被曝光时，逯军副局长张口就质问媒体记者是否选择站在共产党一边，这就在无意之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这一违规经营活动看起来事先曾经与某些以共产党当然代表自居的某个部门或者某些官员业已达成默契，甚至，改变土地的规定用途所增加的利润中间看来也体现某个或者某些“共产党官员”的利益，要不然的话，违规就仅仅是商人的事情，并不与共产党发生必然联系。最为奇特的是，逯军副局长把曝光商人的违规经营扯到“共产党身上”之后，此种言论还在组织部门那里得到了“保险”——组织部官员说这属于逯军的个人言论同时还属于言论自由范围。看到来自组织部门的“保险”和“撑腰”言论，人们肯定会作出地产商经营的“分利同盟”范围扩大到行业主管部门之外的猜想。

在逯军狂言之后，人们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双重保险”行为：逯军副局长以“选择站在党一边还是站在老百姓一边”去封媒体记者的口，目的是把商人的违规经营风险和不正当利润通过与共产党这个符号扯上关系来争取免于曝光最后当然是争取免于追究来进行“利润保险”；而组织部门的官员则站在逯军背后力挺其“言论自由”，把逯军的不当言论的政治风险最小化，这样逯军就可以免于被追究责任，副局长可以稳当地当下去，甚至还可以积功升级。在这样的言论中间，我们会发现一个中国特色市场经济中间的新兴“保险事业”，作为房地产归口管理部门的官员乐于公开为地产商的非法利润“保险”，而管官员的组织部门的官员则乐于为那些为商人说话的官员进行政治保险。这种保险事业的经营逻辑是：利润归自己，怨言归国家；钱财揣自个兜里，问题转嫁到共产党头上。

博主老田的文章言之有理。

但笔者想到的是，当局为什么在“言论自由”问题上搞双重标准？！刘晓波的言论就是“罪”，逯军的言论就是“自由”？！而且，笔者认为，逯军的言论和刘晓波的言论相比较，逯军的言论的对于国家政权的颠覆作用更大！因为执政党和政府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党和人民的利益从根本上讲是一致的”，而逯军的言论从根本上就颠覆了这个宗旨！具有更强烈的号召老百姓起来对抗党和政府的煽动力量。

笔者以为，逯军副局长的言论，严重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依法治国、违法必纠、执法必严的游戏规则下，只逮捕刘晓波而放纵逯军副局长，是很不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