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学军惨胜给我们的启示

                            杨 涛

经营一家国有报纸产生了效益，从而按内部规定获得部分创收提成，算不算贪污公款？新华社河北分社副社长师学军及另一管理人员李玉卉，就因此在六年多前获罪。现在，他们终于被石家庄中院认定无罪。无罪判决认为，这种创收提成是正常的职务行为。（《南方都市报》6月19日）

同许多报社老总创业的故事一样。师学军经营《人物周报》的过程也是报业的一个传奇。1994年，37岁的师学军成为第四任总编辑，接手全无拨款、自负盈亏的《信息大观报》（《人物周报》的前身）时，它已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新官上任雷厉风行，不到半年报社扭亏为盈，上交河北分社3万元，次年上交20万元，至2000年共上交利润340万元。直到2001年1月改版为每周20版的《人物周报》，开风气之先打出“办中国最好的人物类周报”旗号。报社打破传统体制限制而采取的变通之道，为避税和避讳，以多个化名单笔小额为员工办理提成费用，师李二人共同提成了16.97万元，这就成为了他们贪污罪的渊薮。

所谓的贪污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这个罪构成有三个要件，一从主体上，是国家工作人员或者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二是贪污的对象是国家财物和公共财物；三是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家财物和公共财物，换句话说，从本质上说，行为人并没有分配这些财物的权力，而采取了不法手段来达到侵占的目的。

从法院再审查明情况来看，新华社系统在改革开放后开始创收考评，但凡经营项目都可以获得提成，而作为下属报社的总编辑具有审批决定权。这就是说，为报纸作出的特殊贡献的李玉卉提取相应的款项是合理提成，而作为报社总编辑的师学军签批属于正常的职务行为。不能因为他们在提取合理提成时采取了变通之道，“以多个化名单笔小额办理提成费用”，就认为他们是“侵吞、窃取、骗取”公共财物，因为这些提成是报社有权审批的，是为新华社河北分社规章所认可的个人合理提成。法院推翻原先贪污罪的判决完全是正确的。

师学军的遭遇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悲剧，也是传统媒体在时代变迁和转型期间悲剧的集中体现。传统媒体始终具有国有性质，但随着改革开放的进展，传统媒体的经营、管理方式却有了重大的变化，有些传统媒体是由几家媒体合资创办，有些传统媒体是交由个人承包经营甚至是国家一分钱都没有出，由经营者单枪匹马在市场上找饭吃。因此，传统媒体在性质上虽是事业性质，但许多完全是企业化经营，企业化经营就决定了媒体本身要得到更多自主经营权，采取灵活的机制来激励员工。那些由媒体主管部门确定与认可的奖金和相关报酬标准，或者授权媒体自主进行财产分配的权力，就应当得到合法的承认。然而，有些领导人习惯于将媒体视为自身下属部门，对媒体的财务和经营指手划脚，一不合意，就用“贪污”对媒体的改革者兴师问罪---特别是，当媒体的报道触及地方阴暗面时，地方政府官员采取“声东击西”之法，用此罪名来打击媒体主管人员。如今，随便上网查询，就能看见大量的所谓报社老总因“贪污罪”锒铛入狱之案例，使得贪污罪成为了“诽谤罪”、“受贿罪”之外，对媒体工作人员进行打击报复的最常见的罪名。

  历经六年的申诉，师学军终于惨胜，但已经是事业荒芜、家破人亡---其妻子同样受到牵连给抓去关了几天，不久之后郁郁而终。可是，今天，还有多少个“师学军”还在狱中翘首等待冤情平反，又有多少个报社老总在签发批评报道时，提心吊胆地防范师学军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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