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和探春的“硕士学位”的含金量

文/胡荣荣

除了在管理上的才能之外，王熙凤对于经济的理解，也不同于以往的中国传统观念。王熙凤对经济的理解，是小说中的一个另类。之所以成为另类者，是因为王熙凤的经济观念，完全是反传统的。

王熙凤的经济能力，其实说穿了，也是很简单的道道，那就是“以钱生钱”四个字。当然“以钱生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经济学家把“以钱生钱”的本质定义为金融业。是最现代化的尖端产业。

以钱生钱，而且还能够用别人的钱来生钱，即便是在现在的中国，也同样是最缺少的人才。上海的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对引进这样的高级人才，可以由政府给予经济奖励，可见中国现在多么需要这样的人才。以钱生钱，滋生了最现代化的经济产业，那就是银行、证券、保险等完全现代化领域的金融产业。

王熙凤，一个字也不认识几个的中国古代女性，做出来的事业，就是现代中国的经济发展方向。据说，王熙凤把丫头们的月例银子拿出去放帐收利息，一年下来，“就有上千的银子呢。”只不过，王熙凤的努力，连《红楼梦》的作者也不理解，一有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一番。这主要是因为，《红楼梦》的作者是从道德理念上去判断王熙凤的经济能力的。王熙凤的以钱生钱的金融业，是这个传统道德所否定的高利贷。只不过，现在的中国法律并不是完全否定这样的高利贷，因为这叫做“小额贷款”，国家正在试验性地开放。所以，王熙凤的以钱生钱的圈钱之路，就成了中国金融业的“资本主义的萌芽。”

讨论凤姐和探春这二个人的“硕士学位”的含金量，和道德无关，更和文学无关，只是对她们的经济才能作一个理性的比较。凤姐放高利贷，在道德上是不是应该，这是政治课上讨论的问题，不是经营管理学方面的问题。

本来，以探春的那一场不成功的经济改革来说，探春并没有被授予“硕士学位”的实际能力，但因为红学家和读者对探春的偏爱，探春就一直是拿着经济强人的“硕士”名片出现在红学论坛上的，所以我们姑且相信探春家里藏着一张硕士学位的证书。只不过这张硕士文凭和许多中国官员手上的硕士文凭一样，含金量是很低的，骗骗人的。从一角度上来说，探春的“硕士学位”水分很大，是中国式的水货硕士——学位大于能力；而凤姐的“硕士学位”倒是货真价实的，可能够得上美国的名牌大学的学位。

从经济手段上来说，凤姐的手法是“开源”，探春的手法是“节流”，“开源节流”虽然经常被当作一句话，其实是二个不同的技术领域。开源是从大处着眼，节流是从小处着手。有“开源”而没有“节流”固然不是发家致富的硬道理。因为有“开源”而没有“节流”，“开源”的后面有可能是无底洞，但没有“开源”的“节流”，只能是无源之水，你就是想“节流”也没法“节流”，更是不可能成功的。只有当开源的“源”大于节流的“流”的时候，才能从经济上的角度来说，已经离成功不远了。

其实，探春也不是没有过从经济上“开源”的机会，这不过对于金钱的感觉比较迟钝，所以到了手上的机会，也被她流失了。就在探春的经济改革制度中，她本来也可以有一次小小的开源，虽然这样的开源从金钱的感觉上来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但就事论事，这措施还是带有“开源”性质的，没有把握好这样的机会发扬光大，说明了探春的经营能力和凤姐的差距。当然，从政治学的角度来说，探春如果能够成为一个政治家的话，那么，她的成功概率一点也不会比凤姐低。尽管她们俩人的工作作风完全不同，但她们对政治的理解能力，却都是极高明的。探春改革的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

在探春的经济改革中，她把应该纳入帐房总收入的资金放恩给了底下人自由处理，这就有点假公济私了。所以，探春的经济改革归根结底对荣国府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以经营管理学的概念讲，凤姐的手法是金融，探春的手法是理财，不在一个等级上。那么，从经济学的角度上来讲，金融和理财有什么区别呢？

形象一点点说，金融的内容是整理别人的钱包，理财的内容是整理自己的钱包。一个人的钱包无论有多么大，是有限的；别人的钱包无论怎样小，是无限的。这就是凤姐的经济学比探春的经济学高明的原因所在。尽管在小说中，凤姐的金融学是被否定的，探春的理财学是被肯定的。探春的理财学之所以会被肯定，是因为探春的经济学是沽名钓誉的经济学，凤姐的经济学之所以会被否定，是因为凤姐的经济学是中饱私囊的经济学。

现代中国的经济学，就是在探春的经济学（也就是沽名钓誉的经济学）和凤姐的经济学（也就是中饱私囊的经济学）之间摇摆，同时就在这二者之间寻找出路。归根结底，这二者的经济学都不是利国利民的真正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