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也许梦已空,是非错对,乐悲笑痛,幻影中似逝去一梦。越近越朦胧,越远越情浓,梦中一生悲自控。”香港女歌手叶倩文1992年专辑《红尘》的主打歌《红尘》,唱出了哀怨迷茫的感受,在她的所有歌曲里,我喜欢的就是这首,甚至一度觉得她的音质远超低音蔡琴。但遗憾的是,她的唱功确实不怎么样,除了这首《红尘》将高低音的转换发挥到极致,其他的,基本属于浪费天赋了。她在《红尘》下半部分唱“寻梦也许梦已空”时,在句子的后面有个婉转音,把我的耳朵都听酥软。90年代初期的某个暑假,当我在父亲面前不自禁地哼唱起这首《红尘》时,他睁大了眼睛问:唱的什么啊?好好的《彩云追月》唱成这样。
父亲对这首歌的曲调永远停留在1960年彭修文根据中央广播民族管弦乐团的乐队编制重新配器的《彩云追月》上,当描绘浩瀚夜空的的民歌被感怀人生际遇的情歌改编以后,他的抵触就难免了。不单这首《红尘》,其实从90年代初期以来,我和父亲在很多方面都存在着观点的碰撞,特别是对于历史的一些见解。
我喜欢读史,是受了父亲影响的。从小学快毕业开始读《薛刚反唐》,到初中的《东周列国志》,再到两汉、明清,最后甚至跑到上古神话里去了。工作以后,逐渐把父亲书橱中的史书添加完整,我们之间,也有了反复咀嚼后的争论。而在所有关于历史的争论中,宋,是最多的一个王朝。
父亲总认为宋是一个不幸的年代,辽金横行,奸臣当道,杨业、岳飞枉死,朝廷无人,弄得皇帝被抓了两个,逃到南方的小朝廷苟安着,又被蒙古灭掉。
我说,宋是一个伟大的朝廷。北宋将中华文学拉上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南宋在经济上,尤其是在海洋贸易上,取得只有700年后的今天才可以相媲美的成就。
两宋文人辈出,源自统治者“不杀士”的人性化管理。建宋初期,赵匡胤就留下雪夜访赵普、杯酒释兵权的美谈,而后杨业、曹彬等名将的出现,大宋气势初成,但辽、金、西夏也不是吃素的。就拿辽的萧太后来举例,当她处理一批政敌时,轻轻地说:“大王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到地下去陪他吧”。有个人大叫:“你是大王的配偶,你怎么不去陪?”她是怎么做的?抽出匕首,对着这帮男人切下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又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带我这只手去陪大王吧。
北宋在军事上被动的同时,政治上却涌现了一批优秀人才,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以文为诗”的欧阳修、“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王安石、编撰《资治通鉴》的司马光,等等。尽管由于多方原因,没有在疆域上造就汉唐级别的盛世,但却在生产力的发展史上,从农业逐步扩展到贸易,成为封建社会生产关系中的一个转折点。在我们现在普遍认为的奸臣中,蔡京是书法大家,高俅是运动员从政的最好例子,打个比方,似乎相当于现在的全国政协副主席,秦桧其实就是个悲剧,当岳飞的才华和桀骜混为一体,愚忠而圆滑的秦桧就成了万劫不复的历史罪人。人们的视线常常被直捣黄龙的状怀激烈蒙蔽,南宋因和谈而延续150年的真相就会被轻易忽视。
柳永、苏门、江西诗派、骚雅词派、朱熹、陆九渊、陈亮、辛弃疾、陆游、李清照、文天祥以及南宋后期最大的诗人群体——“江湖诗人”,当这些闪亮的名词在眼前出现的时候,我愿意在姜夔《扬州慢》的黍离之悲中,关上所有心思: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