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不是人民公敌

发表于 2009-06-26 16:54:26

5年前，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硕士生周森锋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在5年后当选一个县级市的父母官，并且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人物。尽管那时候他已被列入襄樊引进的高素质人才，仕途看好，24岁就出任襄樊建委副主任。如今他被选举，一个县级市宜城市市长，轰动全国。“以全票当选市长”的周森锋刚满29岁。随即，周森锋转入“抄袭门”。从“中国最年轻市长”明亮干净的形象，到如今面临涉嫌论文抄袭的指责，短短5天时间里，周森锋遭遇的曲折似乎超过了过去5年。

“最年轻市长”周森锋“抄袭事件”，网民表示，“2004年周森锋硕士期间发表于《商业研究》的《基于价值链的房地产企业核心竞争力分析》一文，与王宇、柯玲、蹇明发表于《经济体制改革》2002年第五期的《论房地产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文章内容相似度超过50%。”

针对网民质疑周森锋论文抄袭一事，襄樊市委组织部信息科一名姓史的负责人表示，如果周森锋论文真涉嫌抄袭，其指导老师或刊发论文的杂志社应该负相应责任。周森锋硕士生导师、清华大学教授刘洪玉则表示，他也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正在查这个事情。

“抄袭事件”还在网友的热议中，“香烟门”又缠上了周森锋。在网友搜索出的一张照片中，正在开会的周森锋的左侧有一包香烟，网友表示，这实际是黄鹤楼，120元/盒。媒体记者在采访中证实，周森锋平时工作中确实抽烟。但是有人指出，一般的黄鹤楼香烟应该没那么贵，而且照片中的香烟也许是会议招待香烟，并不能证明周森锋确实抽过。

“最年轻市长”一夜间成了网络“热词”，表明在当代中国社会，公权已经处于公众监督的阳光之下，不管掌权的人愿意不愿意。

周森锋成为热点，不仅表明群众对腐败的高度警惕，更重要的是表明群众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意识在增强。任何掌握公权的人都只能要求自己适应这样的时代潮流，而不能期望潮流适应自己。适应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权力运行经得起公众的检验。

网络舆论监督带有不确定性，有的批评、质疑甚至缺乏事实依据。但是，公权的公共性质，使得任何受到舆论监督的组织和个人都不能因为它的不确定性而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要想澄清舆论质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充分地回应舆论关切，老老实实说出事实真相。

媒体报道，来到襄樊几年间，周森锋似乎给襄樊政坛带来了一片清新之气，给人的印象是务实、低调，长于管理。“名牌大学毕业，干事认真，为人谦虚谨慎和低调。”襄樊市建委政策法规科马副科长如是评价他当年的上司。襄樊市建委是周森锋登陆襄樊工作后的第一站，也是他目前为止任职时间最长的单位。由于周森锋分管政策法规科，因此马副科长需要经常向这位比自己年轻20岁的主管领导汇报和请示。2000年从部队转业到襄樊市建委工作的马副科长说，在他的印象中，像周森锋这样从名校毕业的领导，在襄樊市建委还是第一个。

报道说，周森锋在襄樊市建委工作了3年多。他的昔日同事说，他工作能力很强，非常有魄力。他自己擦办公桌，经常加班到深夜。一名工作人员称，周森锋到建委上班后，第一件事是到工程项目部锻炼，每天到工地上督察施工进展。他还总是与项目部同事一起到小餐馆吃饭，遇到难题积极向基层同志请教。有一年南渠涨大水，城区内涝，需要垒沙包，周森锋立刻扛起沙包。和大多数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年轻人一样，虽然刚来就上任建委副主任，但周森锋难掩青涩和书生气。一位女科长，还被他当面称呼为“阿姨”。这位女科长当时还认为，这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来玩，很懂礼貌的孩子。

在2004年，襄樊市采用挂职锻炼方式从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和清华大学引进了卢华翔、周森锋、贺旺3位硕士分别担任市规划局局长、市建委副主任、市规划局副局长。如今，这3个人中，只有周森锋选择留下来。《襄樊日报》刊发的一篇长篇报道《百名硕士博士何以逐鹿襄樊》中提到了周森锋。当时的报道称:“到基层工作后，事情十分繁杂，几天来他一直在工地上奔走，每天工作都在十几小时以上。”

香港《东方日报》评论说，年轻市长受质疑，皆因吏治太腐败。很多网民怀疑周森锋有强大的背景与靠山，“五年升六级，速查其父是何官？”这些质疑声折射出民众对当前吏治的不信任。而网友们更是对周森锋进行了残酷的人肉搜索，周森锋的学历、朋友、家人，甚至七大姑八大姨，都被网民曝光，目的就是想证明周森锋如此年轻便获此重任，背后肯定有后台。但事实上，周森锋是一个穷苦人家孩子，父母均为农民。周森锋从清华大学毕业后，被湖北作为优才引进，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才有今天。

民众对周森锋的质疑，其实是对当局吏治腐败的不满。最近几年，各地有很多年轻官员被火箭式的提拔，但都被网民发现其有高干背景或者强大的靠山。更让民众愤怒的是，辽宁本溪提拔的3名团市委副书记，不仅学历存疑，参加工作不到3年更平步青云，官至副处级，令同龄人艳羡不已。后来有人揭发，这3名团市委副书记家庭非同一般，当中一人的母亲是市总工会主席，另两人的父亲分别是市纪委书记和市委统战部长。真相大白之后，顿时舆情汹涌。
　　内地官员选拔缺少透明度，不仅跑官买官风行，而且至今留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陋习，官员子女在提拔时优先得到照顾，优先获得重要职位。为了掩人耳目，一些官员将子女送到另一名官员手下任职，另一方面又将其子女安排到自己手下任职，形成你提拔我儿子、我重用你女儿的局面，彼此心照不宣。老百姓将这种腐败视为“抢官式的分赃”，更有学者视这种腐败为中国特色的门阀制度。正是看到了太多的吏治腐败，所以，当有周森锋这样的平民子弟被超常规提拔时，老百姓心中跳出的第一个疑问便是“他父亲是谁”。老百姓的疑问，其实也是拷问当今官员执政的合法性。

年轻不是罪过，实际上，古今中外，二、三十岁身膺重任的比比皆是。林彪20岁出头已是军长，克林顿32岁当选阿肯色州州长。但是，这些人都是经过重重考验，而且真正有本事才脱颖而出，并不是靠父荫、靠分赃上位。吏治是社会稳定的基石，吏治不稳，天下大乱，自古皆然。面对民众的质疑，当局切不可不当回事。

周森峰当选“中国最年轻的市长”，拥护者要求给他“一点掌声”，反对者搬出中共中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条例》，质疑周森峰的任用资格是否符合该条例中有关“提任县（处）级领导职务的，应当具有5年以上工龄和2年以上基层工作经历。”

官方已经再三解释，周森峰没有任何背景，出身农村，获此“殊荣”完全是因为他是“地方发展需要的紧缺人才”。更有党的喉舌媒体惊呼：中国“80后”市长的诞生，显示了党对年轻干部培养的魄力，秉承了党一贯以来对年轻干部培养的优良传统，体现了党对年轻干部培养的与时俱进。

对此，美国汉密尔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李成分析认为，中国现行的政治权力中心，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团派和高干子弟这两个派系，也有任人唯亲这样的传统，但是他也预测中国未来的干部选拔将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对这位被誉为“出身一流名校、德才兼备”的年轻市长来说，接下来就要看他是否能不辜负支持者期望，用清廉和能绩通过反感者和好奇者对其方方面面的审视了。

笔者在此前的文章中就说过，最年轻市长要禁得起“打扰”。对于爱护他的人士呼吁“不要打扰”的建议，笔者相反呼吁媒体更多地去关注，让他此后的任何作为，都暴露在阳光下，迫使他一路走去，能执政为民，以人为本，并始终如一。因为周森锋只要在官场一刻，也惟有接受媒体和民众的无时不刻地“打扰”，才能不负重托，不辱使命，恪尽职守，把自己的全部精力贡献给这片热土。

同时，笔者认为“抄袭门”和“香烟门”也不能影响到他的仕途。看看当今的官场，哪个不是高学历？不少高官，不是博士就是硕士，但其中有谁的博士、硕士论文公布过或敢于公布过？这些学位的来历，真的正当吗？周森锋毕竟还是正正当当的；若论文抄袭，是一个瑕疵，但这和清廉无关；抽高档香烟，也无关紧要，主要是看香烟的来路，是自己购买还是贪污贿赂，抑或公款招待，只有在贿赂和公款招待的情况下，才具有可谴责性。

笔者不认识周森锋，也无意为他个人辩护。如果说对他有好感，希望他这个官当的稳当和扎实，理由只有一条：一个穷苦人家孩子，父母均为农民；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才有今天。为了这个理由，笔者将一直对周森锋给予掌声。

任何工作者都需要激励与认同。公务员，不是“人民公敌”，不应该总是被追打。

但不幸的是，当局的行为，不断将“公务员”塑造成特权阶级、甚至腐败分子；比如在一个相对落后的地区，招待香烟居然120元一包；而中国贫困人口的标准则是1196元；也就是说，中国贫困者的收入，一年只要超过了一条公款招待的香烟价格，就脱贫了！这，如何让人们不将公务员当成“人民公敌”来看待？！

周森锋的遭遇和困扰，因此值得同情。政府的自身行为，造成许多人对公务员的负面印象。似乎公务员队伍充满了一群能力不足、道德欠缺、尸位素餐的人，甚至于是一群充满罪恶、贪腐成性的人。所以，当今形成一股与公务人员对立的社会气氛。

其实，这对公务员很不公平。公务员不是“人民公敌”，他们是政府推动政务的基础。同样的，绝大多数的公务员并没有能力、机会甚至是意愿涉入贪腐，那些腐败者的行为不应该成为他们的“共业”。而对于周森锋这样的出身贫寒的年轻官员，笔者觉得更应该保护。当然，保护的措施，不是赞美，而是如网民一样肆无忌惮的质疑与监督，迫使他成为始终如一的能员清官。而民众，则更应维护他的合法权益，不能让他在仕途上被非法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