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枫
法场并不是那种瑟瑟秋风、凄草满地,几只野狗瞪着血红的眼睛,“狗”视眈眈的肃杀,而是城里最热闹的中心广场,在这种地方处决犯人,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杀鸡给猴看。
今天的“鸡”是阿Q。
一个兵丁在阿Q的腿肚子上踹了一脚,阿Q顺势跪倒地上。
阿Q想,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干嘛给你们跪啊,“你们还不配!”阿Q倔犟地站起来:“要死,老子也要死个顶天立地,二十年后又是一个!”
兵丁上来再次在阿Q的腿肚子上踹一脚,阿Q像咸鱼一样倒到地上,却像鲤鱼一样挺身站起。“呸,你们算什么东西?”阿Q将脖子一挺,头一甩,眼光坚毅地望着斜上方的天空,憧憬着什么的样子.“大义凛然”,"视死如归"这些词,就是从这时开始出现的。
“Q哥,好身手!”
“Q哥,好样的!”
“Q哥,一路走好!”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片赞叹声。
吴妈也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旁边的人说:“其实阿Q真是个男子汉,敢做,敢当,不敢做的,也敢当。”
“就是,听说抢劫赵家财物的不是他,是一群白盔白甲的革命党,他一个人怎么能抢那么多东西呢?”
其实那次阿Q向吴妈表达爱意,吴妈心里乐开了花,她也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喜欢阿Q,她喜欢阿Q的勤劳,赵家的脏活累活都是阿Q一个人包下了,从无怨言,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阿Q不仅会安慰自己,也会安慰别人,知冷知热,勤勤恳恳,这样的男人在未庄找不出几个。但阿Q表达爱的方式有点过分,上来就想“困觉”,“我也想“困觉”,那能直说吗?”阿Q这人吃亏就吃亏在太实在上了。而且时间不对——白天,地点也不对——厨房,间壁的邹七嫂什么都偷听到了,不然,她早就接受阿Q的爱了。没办法,她只好寻死上吊表演给赵家人看,害的阿Q挨了一顿竹扁担不说,还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赶出赵家的“五个条件”。(注)
今天,吴妈表面上是来看热闹,实际上是来给阿Q送行的。
“没办法,官府说是他干的,那就只能是他干的了,官府说了算。哎,快看快看,举枪了!”吴妈表面上装做轻松,,心里却一抽。
一个当官模样的人举起指挥刀:“一、二、三,放!”
“放”字是阿Q在这个世界上听到最后一个字。
随着一声爆响,阿Q觉得一个热辣辣的东西从后脑勺钻进脑袋里,眼前一片红光,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红,阿Q挖空心思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种红,红得头晕,又很热,是一种膨胀的热,但膨胀得很舒服。红光慢慢裂开,一道七彩的光从红光的裂缝中透进来,阿Q看见几个长着翅膀的高鼻梁、大眼睛的小孩在七彩光中向他招手。阿Q纳闷,这是谁家的破孩子,这么淘气,安两个鸟翅膀到处乱飞,也不怕摔着?
“去去去,回家去!我们这儿枪毙人呢,有什么好看的?”阿Q忘了枪毙的是他自己。
“枪毙的是你,我们是来带你走的,走吧,上来吧。”一个长翅膀的破孩子说。
阿Q忽然觉得自己身体变轻了,忽忽悠悠竟然飘起来了。阿Q很得意,嘿嘿,我也会飞啊!阿Q看到下边一群人围着一具尸体在指手画脚,那不是我吗?妈妈的,他们围着我干什么?
阿Q听到一个人说,枪毙不好看,没有砍头好看。那声音嗡嗡的,低沉还带着回音,有点像鬼说话。
阿Q平生最讨厌人颠倒黑白,他要据理力争,不服气地说:“你说的什么鬼话,老子是被洋枪枪毙的,洋枪,你懂吗,不是鬼头刀,是洋枪!妈妈的,老子得了个全尸。”阿Q说的是事实。
那人好像根本没听见阿Q说话,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下次再枪毙人,不来看了,还不如在家喂猪呢。喂猪还能长几斤肉,这枪毙,嘣一声,就没节目看了,没意思。”
“喂,洋枪,老子挨的是洋枪!那可是洋枪啊,不是土铳!”阿Q不依不饶,想拉住那人的衣领,却抓空了,再抓,还是抓空了,那人好象是影子一样.
“闹鬼了?怎么回事?”阿Q看着自己的手,又试着去抓别人,所有的人都好象变成了影子,在空气中晃动.阿Q有点晕菜。
(待续)
注:在《阿Q正传》里,阿Q因调戏吴妈被赶出赵家,鉴定了五个条件:
一 明天用红烛——要一斤重的——一对,香一封,到赵府上去赔罪。
二 赵府上请道士祓除缢鬼,费用由阿Q负担。
三 阿Q从此不准踏进赵府的门槛。
四 吴妈此后倘有不测,惟阿Q是问。
五 阿Q不准再去索取工钱和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