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有人跟我說: 妳真幸運,有這麼多好老師...
從小失去雙親的溺愛,一路走來,各種老師在不同的時空出現,給予我有形無形的教養,這份滋養,理論上,我該時時銘感於心;事實上,懵懵懂懂地,也混了數十年,直到有天
泰瑞莎修女雙手合十,謙卑而充滿感謝地,向每位接受幫助的人頂禮... 那畫面,讓我淚流滿面。
此時此刻,誰感謝誰,早已不再重要,而是那份理解,要經受多少的歲月磨難,才能真切地烙上痕印,而產生感覺? 人我無別,豈僅是佛陀的金色語言? 最有道理的話,難道是用來穿金戴銀地擺在供桌上?
相信,這件事,於我而言,是最大的考驗。
父母很少責備我,即使是我個性彆扭又乖僻,母親最常說我的一句話,就是不識好歹,餐餐只吃青菜白飯,什麼也不碰,害她每天費心張羅,都是端給鄰居小孩吃。不識好歹,成為我的人格特質,後來,也常成為老師們抱怨我的經典劇。
我的老師們,經常把自已的老師掛在嘴上,起初,我總以為他們在裝模作樣給我看,讓我也學著點。幸好我的老師們,從不要求我頂禮,因此也沒有著力點,去質疑他們的動機。更弔詭地,影響我最深刻的老師,反而時時警惕我,不許提起卻又不能否認師承,這讓我怎麼辦啊?
這回在北京接受海天訪問,鏡頭跑了三小時,原本預計是不到一小時的訪談,他卻問上癮了。除了生死大哉問的交流,便是提到了師承,雖然,這議題很難說清楚,也讓海天意猶未竟,卻讓我們決定了一個新節目的名稱,叫做: 無法無天。這欄目一開始讓大家笑岔了氣,卻越講越有道理,我可以理解海天的驚訝,以及那有如夢幻般的不真實感,頻頻問我,真的嗎?
有效,比什麼都重要。毒藥可以是良藥,良藥甚至昂貴的藥,很可能是最毒的藥。診斷學是醫學的基礎,大家都知道,卻很難遵守。
剛拿到中醫檢定及格證書時,常警告周邊親友,別因為我把脈奇準,就認定我的藥方肯定有效,這是對自己非常不負責的態度。要讓你死很容易,讓你活,難如登天。我可以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你痛快地死,卻絕對無法當下決定你可以怎麼活下去。最大的原因,診斷的依據,有八成靠病患自己。沒有隨時隨地精準捕捉身心變化的紀錄,診斷,幾乎是瞎貓撞見死耗子;診斷不對,藥方怎能對? 望聞問切,難道只有一個切脈便含蓋了診斷學? 那也太汙衊祖宗的智慧了。
古代的醫學師承,都是終生為父,那不僅僅是知識上的延續,而是心心相印後,臨床經驗的累積,以及當下捉拿診斷的本事。更重要地,是在傳遞過程中,撫養正確的心性,而不被絕對正確給綁架。絕對正確,是最大的禍端,對於一位醫生,更是畢生的警惕。如果絕對正確有用,電腦就能取代人腦。
我的針灸老師楊維傑最讓人佩服的一點,就是每本醫書都寫滿了臨床紀錄,而且每一經典都有好幾套,都寫滿字。他最大的缺點是所有聰明人都有的毛病,不耐煩,這一人格缺陷,給自己惹來很多爭端,想像不出,小毛病可以是大禍源,卻真實地在眼前上演。他教會我的阿是穴,只用簡短的幾句話,便傳遞了精髓。我從未認真拜師,卻在這場短暫的交流裡,銘感五內。他開心地大笑,願意教妳,是因為妳自己說出了診斷的關鍵詞。
楊醫師說,只要當一天醫生,就沒有停止學習的時刻,每一個病人,都是我的老師。不過,這一點,不能讓病人知道,可惜。做為一個醫生,最喜歡的病人,就是配合度高的,然而這可遇不可求,需要彼此的絕對信任,而這層關係,其實也游走在危險邊緣。
我逐漸相信,一個人會生什麼樣的病,就是此生的功課,也是我最重要的老師,不論是身或心。比較需要保持警覺的,是不可失去自己的靈魂,也就是修心常說的 keep awareness,若無法時刻擁有自己的靈魂,很容易失去準頭,這也是我們需要老師的最大原因。有老師,至少不恐懼,恐懼,是探取囊中物最大的障礙。
恐懼,也是製造幻覺的恐怖分子,一日不除,終生為患。
貪嗔癡三毒,貪為首,便知道佔有慾為患之深,而引發的恨,以及隨之而起的愚蠢;這全都是恐懼的源頭。
我的座右銘之一,無欲則剛。並非我斷絕了慾望,卻是因為我承受不起代價。如果我本事夠大,就不會去強調無;當然,不斷地去除法,如金剛經那樣,是遠程目標;很多人誤以為,遠遠地放著好了,太遠了,搆不著,放棄算了。
卻很遺憾地在多年後發現,最遠的也是最近的方便法門。
這好比拿起掃帚,打掃乾淨了,才有仰望星空與綠葉的心情,好好地坐下來享受一番。一個髒亂的廚房,絕對無法讓我做出好菜來,即便是擺上了最喜歡的食材。
今天是講師承,卻在繞彎彎,無法真正上菜。
有好幾次,去美國東西岸拜訪老師,追著問問題,他從未回答我,總是在我離開後,才敲開腦門,沒完了地說。這一點,就當我夢言夢語好了。或者,最好是當沒看見。給妳!!!
你是对的,有效,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那种情绪,有着分别心,或者不断考量着我们之间的联系,对我,才是走错了路。还是那句话,对我,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一面镜子。
最?
看第二遍,又跳出来新的一段,看第三遍,又是一段新的。难道我一边在看,你一边在写? 其实最后一次去医院,心里就生出了不依赖医生的想法。自己的身体,我要信任它可以慢慢好,有问题,我也要自己清楚。看到这里才明白,身心是一样的。
是的,因為知道妳迫不急待。
丢掉张狂,却不能把不知好歹一块丢了。如何拥有一颗谦卑与独立和谐相处的心,原来是我这一刻的课题。
什麼也不必丟,看。來來去去,如過眼雲煙。
“不許提起卻又不能否認師承,這讓我怎麼辦啊?” 也许你有你的答案,我的答案,就是这个“最”字。
我并不害怕信任。因为我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把自己摊开在生活面前,哪怕是自己的不堪,也要咬着牙关放在你面前。真的放上来了,自己看着,心里竟然也豁然开朗了。
是了,我不会笨到自此不上医院,哈哈,不用担心。七分是靠自己的信念,三分是乖乖听医生的话。
不耐烦,海滩拾贝,又是一个。与其等着全解的那天放下来,不如今天就装作已经到了彼岸。昨天还跟朋友说,自己的包袱,也许要到了最完美的那天才可以一起放下,今天却已经找到了答案。
不如今天就装作已经到了彼岸。這是真正的傳承。
宿舍一个与我很合得来的朋友,也是生了病,一直没有办法治好。她比我更信佛。或者,佛学的书,比我看得多,我,也不过三言两语的飘过。不过金刚经,假期打算抄,基督教的爷爷奶奶问起,答案心里已经想好,这是一门学问,不是宗教,仅此而已。继续说她。我知道她很想看我们之间的对话,刚才跟她说,假期若是想看,可以把我的账号密码给她,这样我的私密留言她也能看到了,或许会有自己的感悟。说过以后,心里莫名的开心,到了你这里,才知道答案。
不过,下一瞬间又想,自己那无人知晓的病,这回。。。呵呵,还是那份不堪那。心里却是开心。
找到自己的灵魂,心里暗暗发誓。有老师,至少不恐惧,这也就是“最”的第二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