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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情的上陈,在中国太难了。这和中国文化传统中一种恶的官道相关。有史记载,报喜不报忧的官道,在周王朝就已相当流行。为了禁止不好听的话,周厉王雇佣卫巫当言论警察,谁敢说大王的坏话就杀头,弄得路人相遇话也不敢说了。
记得文革期间,什么时候都说形势大好,阶级敌人一个个被消灭或打倒了,伟大的红太阳照得人民心中暖洋洋的,只差“解放”台湾和全世界了。事实是国民经济一天天在走向崩溃,科学技术在一天天落后。我们不但“解放”不了台湾,连南海一些岛屿也开始被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侵占了。那时,国外已经普及电视机、冰箱,小汽车已经被很多家庭所拥有,而中国普通民众却只敢把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当作生活的奢侈品。我大学毕业已是1984年,仍生活在物资匮乏的阴影下,想买部自行车都难实现(自行车凭票供应,而那票很难弄到)。几年后市场放开,国门也真正打开了。一夜间,国外的商品拥进来,国内的物品也丰富了。渐渐地,什么东西都不那么紧缺了,不但自行车不用票了,粮票、布票、油票等也成多余之物。这才发觉,文革期间所谓的“形势大好”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谎言。
其后迎来了社会政治环境、经济面貌和文化形态剧变时代。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心理准备,这更包括很多重要党政领导干部在内。在这个新时代,文革那种体制性僵化转化为多元的生活方式,等级制度性不公正转化为个人、小集团和利益集团腐败,这使得社会很多新问题、新麻烦不断出现,并因此转化为民怨。之所以形成大民怨,是由于在政治体制上,文革那一套做法仍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一些处于中低端的官员,继续把欺上瞒下等陋习当作为官之道。基层民众的声音、社会的真实情况不能有效传递到国家政制的高端。下情不能上达,上面获取的信息不准确,便无法对社会做有效调适。其中经济数据造假成为鲜明的“中国特色”。文革期间那种“官出数字,数字出官”的荒唐,竟继续成为一些官员的升官经。辅之以腐败等因素,令国家吏治出现严重困难。另一方面,国家法规、重大政策难以有效贯彻执行。很多事,中央不断“三申五令”,但下面的“歪嘴和尚”就是置若罔闻。连“三申五令”都没有效果,意味着中央权威被一些官员蔑视。有些政令甚至出不了中南海。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人大发挥作用,要求加强媒体监督能力的呼声日益高涨。但文革留下的魔影,就在于过度强调集权主义。人大的政治角色,难以有效改变。媒体报道一些负面的东西,一直被当作危险的行为。腐败集团正好利用僵化思想,把批评性报道视作洪水猛兽,轻易就给敢直言的记者和媒体施加压力,上纲上线,令他们难有作为。央视《焦点访谈》等栏目曾以揭露社会阴暗面名噪一时,但渐渐就不那么锐利了。其他一些敢于言说的媒体,比央视节目境遇更不理想。更重要的一个方面在于,人大和媒体,普通民众参与度总是及为有限。
然后有了互联网,它给中国社会带来重大变革。世界其他国家同样如此。互联网最引人瞩目之处在于能很快啸聚人气,把一些地方官员想掩饰的事件推为社会热点。这使得邓玉娇案、“躲猫猫”、“府卧撑”等事件,最终有了相对合理的处理结果。一些犯有过错的官员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胡锦涛、温家宝等国家领导人直接上网。他们能绕过传统的官僚系统,可以直接听到民间的真实声音。
可是互联网只是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借互联网炒作、造假,有的人在网上情绪发泄,有人借网“攻击”一些东西,“散布反动言论”等等。于是,一种要求严格控制互联网的声音和行为出现了。互联网当然可以承载一些“不良信息”。其实那些“不良信息”,在现实社会随处都是。民间口头相传,无法禁止。改革开放,国门洞开,没有互联网,一些特殊的信息照样在传播。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言论是无法管制的。综观古今中外,哪个社会没有“不良信息”?明智的做法是疏而不是堵。当社会机制变得比较昌明之后,所谓“不良信息”的影响力自然就降低了。更重要的是让民众自己学会辨识。如果只有一些“被允许”的言论,那些被禁止的东西反而可能教人迷信或误信。在出版界就有这种教训。有的书原本没有太多人关注,可一朝被列为“禁书”,反而令书籍变成地下畅销书。
21世纪的中国,应当是更加自信加理性的中国。官方对某种事物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应当系统地权衡而不是听任某些落后理念的摆布。普通民众有了一个很好的管道可以连接政论,如果非要加以割断,就要认真分析取舍之间带来的后果。自由的网络空间可以上达民意,可以协助反腐,也可以汇集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的良策。在汶川大地震和奥运等大事件上,互联网同样做出很大贡献。相比之下,互联网的所谓破坏作用,却显得极为有限。炒作的、作假的,很快就被揭露。情绪发泄,过了也就过了。在一定意义上,反而舒解了社会的疬气。黄赌毒那些东西,原本是法律禁止的,发现了查处即可。一些所谓不当言论,实际经不起推敲,总会被人提出质疑。如果经得起推敲的,历史总会证明不是什么不当言论,而是社会的智慧之声。
思来复去,实在找不到宰割互联网的有力理由。有人害怕互联网,如果不是心病,那多么也是心里有鬼吧。

航亿苇
www.sweetculture.com 航亿苇,江苏如皋人,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曾作企管、电脑部主管、报刊编辑等,现在广州馨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职。已公开发表各类作品逾200万字,著有《诗神的极乐鸟》、《芳踪漂泊录》、《电脑思想库》( 与人合著)、《 男人的圣经》等,有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本人博文若无特殊声明,均为原创,资料来源均为正式报刊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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