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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丁:请关注制造工厂里的农民工
广东韶关旭日玩具发生数百人群殴事件,以致两人死亡,百余人受伤。
有关方面今天通报说,旭日玩具厂是韶关一家较大的外资企业,有员工一万多人。当晚十一时许,厂内本地员工和新疆籍员工,在厂宿舍区因矛盾发生冲突,引发数百人参加的集体斗殴事件,并引来大量人员围观。
旭日玩具厂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是如何引爆的?暂时还无从得知。但从过往的经验来说,制造业工厂大规模的争斗群殴,由农民工对抗厂方与保安的比较少,多数发生在农民工与农民工之间,资本和管理方,相对于农民工而言,高高在上,力量过于强大,只要不做的太过离谱,对抗也无从说起。
在这种制造业的工厂里,老乡或许是他们最大的支撑和依靠所在,这样的依靠大于政府本应该具备的对于公民的公共服务职责,这样的依靠,也远远大于他们对于老板和管理者的信任。
更多的事例,是那种穷人践踏穷人的,穷人之间互相争斗,他们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可以彼此伤害;他们一呼百应,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可以开展两个老乡军团的对抗。矛盾不是一日而来,总会由一些琐事,日积月累,配合地域性的差异和对垒,火药箱时刻都被烘烤,危险的发生时刻存在。而且这种地域性抱团,尤其是牵涉到本地员工,在多数时刻,资方总是更多的依赖本地员工的,所呈现出的对立就愈加明显。更何况,旭日事件里所牵涉新疆籍少数民族员工,在文化差异和沟通上的问题,也会使得矛盾的缓解更加困难。
说说农民工的问题。如果不是侥幸读了个三流大学,那我有很大的可能,也是呆在某个制造工厂,当一个农民工。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老乡们,农民工是他们大多数人的终极命运。
这是一个选择题,农民抑或农民工,绝大部分的农村孩子在完成高中学业(甚至更少)的时候,只能面临这样的选择题。
农民,这是大多数人毫不犹豫勾去的职业选择。记得去年读石扉客写的《越有梦越痛苦》,石先生作为观者,已经有如此力透纸背的哀伤,那罗炼呢,又当如何?
将农民工做得虎虎生威,并藉此成为体面的城市人,这注定是一场幻梦,只属于少数天赋异禀、内心坚韧、奸诈老练、情商奇高、吃苦耐劳、忍辱负重(我甚至恨不得写出一万个词组去形容他们的美德)之人。罗炼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情商不高,耐挫性差,而且有浓厚的理想主义气质,注定不能成为一个好农民工。
悲剧是,罗炼显然又缺乏足够的才华和能力,来摆脱农民工的命运。一个农村孩子,高中毕业,在城市里,能够让你选择职业会有多么宽阔呢?对于一个与众不同的,有思想,有理想主义情操的青年罗炼来说,他怎么能接受在城市里卖完十几年的青状年苦力,然后告老还乡的事实呢?尽管这是多数农民工的命运写照。
事实上,有很多青年农民工,已经开始丧失耐心,他们不可能回去当农民,也无法再忍受流水线日复一日的乏味、无聊,选择了在城市左冲右突,摆地摊,打散工,做生意···如果说,罗炼的选择是自我毁灭,那么他们更多是带有攻击性的,当所有正当的途径的努力都破灭,而事实是,这很容易破灭,就很容易铤而走险的“干一票”,以前看到新闻,说某些地方,有一个村,多数的青年,都在广东进行抢劫活动,当砍手党。我并不感到惊讶,就我所亲身听闻见识得,在我就读的小学里,跟我年纪相仿的学生中,后来就有一个抢劫团伙,多数已经被判以重型;而在我少年时代,周围几个村(包括自己村里),有一伙青年,在广东合谋干了一桩大案,受害人是一位级别不低的官员,而这些青年,平日在父老乡亲看来,没什么分别,一样懂得礼节,会尊重长辈,善待老乡,不见得有多蛮横和邪恶。
这个群体很大,可是却缺乏力量,。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工厂内外以及家乡,做两点一线的迁移。他们是一个孤立的群体,政府部门的公共服务甚少指向他们,他们缺乏一种制度性的力量维护自身的权益;社会精英学者媒体的目光也甚少倾向他们,因为这不是重点不是热点不是重点;他们的维权能力乏善可陈,既缺乏相关的知识储备,又受到现实力量对比,不合理制度的掣肘;他们还不会向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这个主流社会运行的秘密···
事实虽然无力,可话总是要说出来的,最后,祭奠两位死者,并勉励生者和所有的农民工:
死去容易,活着太难,生活却总要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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