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员成了土皇帝，社会稳定就成镜花缘

发表于 2009-06-27 23:59:59

《新安晚报》近日报道，安徽阜阳市颍泉区原区委书记张治安涉嫌报复陷害、受贿和区检察院原检察长汪成涉嫌报复陷害案由芜湖市人民检察院依法侦查终结，并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芜湖市检察机关侦查查明，该案件的受害人李国福在张治安手下工作多年，掌握着张治安违法乱纪的第一手材料，并多次进京举报张治安；2007年8月中旬，张治安收到他人转交给他的一封举报其经济问题的举报信，认为系李国福所为；张治安为达到陷害报复举报人的目的，编造李国福有重大经济问题和雇凶杀人的举报材料，分别寄送有关部门负责人。随后，张治安要求公安局调查李国福雇凶杀人情况，纪委调查李国福有无受贿问题，区人事局调查李国福子女参加工作手续是否存在造假问题。2007年8月24日，经颍泉区检察长汪成授意，颍泉区检察院对李国福涉嫌贪污、挪用公款进行立案，并抓获李国福，搜查出举报张治安的材料。8月26日晚，汪成把举报材料交给张治安，遂确认此前的举报信系李国福所为。张治安召集汪成以及公安、区纪委等有关负责人，布置分工调查李国福及其家人的问题。汪成对审查逮捕的承办人明示李国福案系张治安交办，承办人明知不符合逮捕条件，仍建议逮捕，导致李国福于9月7日被捕。

阜阳市看守所认为李国福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严重疾病，不符合关押条件，遂提出变更强制措施，但汪成拒绝看守所的提议。汪成听从张治安的安排提审李国福，审问出了举报信的来源，威胁随时可以处理清退李国福子女的工作，向李国福施加压力，要求其不得再说有关张治安的问题。无奈之下李国福向张治安写了“悔过书”，请求得到原谅、放过其家人。2008年2月底，汪成在讨论是否对李国福提起公诉的检委会上谎称部分贪污事实经请示已得到市检察院认可。 3月4日，区检察院对李国福以贪污、受贿、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伪造公司印章罪提起公诉。张治安还多次向颍泉区法院院长授意重判李国福。

根据网络消息称，李国福于2008年3月13日在监狱被自杀。

从上述报道来看，时任颍泉区区委书记张治安，就是一个典型的土皇帝；所有党纪国法，在他的地盘，和老百姓一样都是个“屁”；所有的国家机器，只不过是他的御用工具；而国家公务员，都成了他豢养的鹰犬。在土皇帝的治下，官府，简直就成为了一个黑社会组织。

最近，湖北石首发生了数万名群众抗议的事件，据说起因是官府与黑社会勾结，造成一名年轻厨师死亡。德国《法兰克福汇报》说，人民的“怒火一触即发”：“互联网上报道说，有7万人参与了抗议。从录像上可以看到，数百人用石头把挺进的警察一时间打得四散而逃。这一事件使人想起一年前贵州瓮安发生的类似动乱。一名15岁女孩离奇死亡后，那里有3万人抗议示威。在中国，地方官员和干部的胡作非为一再点燃了群众的怒火。”

几乎同时，广州市花都区朱村被列为发展“汽车城”范围，须进行拆迁的消息曝光后，当地逾百户村民为了得到更多赔偿，纷纷抢建房屋及抢种农作物，一批城管人员进入朱村，劝阻施工队违章建屋，结果被200村民围困，部分城管疑憋尿时间过长，又缺水缺粮，不适晕倒。当局出动逾千警力前往救人引发警民冲突，扰攘7小时后警方终救出被困城管，逾20警民受伤。6月中旬，当局宣布花都区新华街朱村被列为拆迁范围，受影响的村屋和农作物将获得赔偿。有村民为了多获赔偿，纷抢建村屋及抢种农作物，一时间，该村出现70多处“抢建”工地，当局于6月18日下午派出20名城管员入村，阻止村民抢建。200名村民随即将城管人员包围，其中13名城管乘车逃出村外，但有7人被村民围困，被迫在村中“罚站”。至当晚逾11时，数名被困城管不适晕倒，花都区出动1000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辅警及城管入村。村民则用砖块和杂物掷向救援人员，双方爆发冲突。事件至翌日凌晨平息，被困的城管全被救出，但有9名警员及逾10名村民在冲突中受伤。

香港《大公报》报道说，针对石首厨师非正常死亡而引发的特大群体性骚乱事件，知名学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所社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嵘教授指出，与之前发生的四川大竹事件、瓮安事件等特大群体事件一样，此次群体性事件仍然是一起明显的群众泄愤事件。这显示出，过去几年实行的刚性稳定政策潜在的巨大社会风险开始出现，其副作用日益凸显。于建嵘教授指出，在这种刚性稳定的政策指导下，为数众多的地方政府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公然抢夺农民的土地、野蛮拆迁居民住房、粗暴干预司法，侵犯民众的权益；而由于地方政府干预司法，民众无法在当地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获得司法公正，不得不费时费力费钱去省会甚至北京上访。但地方政府为了刚性稳定，又动用国家司法，对上访维权民众采取截访、拘留、罚款、劳教、判刑、连坐等控制手段进行打压。

民众的正当利益诉求不仅得不到维护，正义得不到伸张，还遭受地方政府动用公权力进行无情打压，心中累积的对地方政府的不满情绪越来越浓烈，一旦遇到偶发事件，就会骤然爆发出来，借偶发事件表达他们心中郁积的对于社会不公正、政治不清明的强烈不满，并使矛盾和冲突急剧升级，迅速演变为不可控制、不可逆转的群体性事件，并伴随打砸抢烧等泄愤行为。

应该说，于建嵘教授指出了当前刚性稳定的政策指导下的地方政府，无力维持地方稳定的症结所在。但笔者以为，即使韧性维稳，也未必见效。因为制度的不稳定，是造成刚性和韧性稳定都无法生存的病灶。不民主的制度，就产生诸如张治安这样众多的专制土皇帝，在专制土皇帝的压迫也好、笼络也好的手段下，必然产生就是社会不公、危机四伏。

日前，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将“替百姓说话，还替党说话”选择题摆到中央媒体的面前，有人说他首创了将“党”与老百姓对立起来的言论纪录，其实真冤枉了他。多少官员，在他之前就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这种对立，只不过逯副局长象《皇帝的新衣》中的孩子，更直白地问了出来而已。区党委书记张治安的部下们，就在“党”和“百姓”中间做了毫不犹豫的选择，帮“党”罗织“百姓”的罪名，最后让“百姓”含冤而死。党领导一切，而党委书记就是“党”，因此“党”就成了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恶棍，成了一手遮天的皇帝。

《人民日报》曾发表评论员文章强烈质疑逯副局长的“党性修养”，可他是有30多年党龄的局级党委委员，修养了30多年还缺乏党性？！这只是个别现象？！如果仅仅是个别现象，逯军的言论恐怕不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弹。有人把他这句话推荐为2009年中国互联网的名言之一，与当年何祚庥院士的“谁让你不幸生在中国” 并列。一句话有如此之大的反响，大概是这句话反映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真实心理，让人感悟到中国社会日益维艰的真谛。

“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这句话曾经是感动官场的名言。如今中国的党官，恐怕不会仅仅认为“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而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来自于“组织”恩赐；深圳法制报社总编辑苏宏宇被逮捕后，还称“我相信组织”——潜台词大概是我如此忠心，组织应该将我从牢房里捞出来。而所谓“组织”，往往是几个人甚至是一个人。在官员心目中，“党”和“组织”，与老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老百姓没有权力！官不由民选，无须对民负责；“党”和“组织”有权力，所以官员只要对“党”和“组织”能交差，就不怕背负骂名而恃强凌弱、鱼肉百姓，也就千方百计地拉关系、找靠山，对“党”阿谀奉承、惟命是从，对民飞扬跋扈，无所顾忌。

“党”不要求官员公布个人财产，所以才有高官对官员财产公示制度反唇相讥“老百姓为什么不公布财产？”；“党”决定官员的命运，才有海事局党组书记大骂群众“算个屁”；“党”要求高大全的主旋律，才有规划局副局长威胁新闻记者到底是“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 ”。甚至，腐败官员落马入狱后，因为“组织”的照顾，处境也比在押的平头百姓好得多。原湖北省天门市市委书记张二江因贪污受贿被判刑15年后，因在狱中编写了白话孙子兵法等书，获两次减刑，共减刑期三年半，预计2014年出狱。张二江一案更引人注目之处是他曾利用职权拥有107名情人，《法兰克福汇报》的一篇小品文介绍了以上情况后以调侃的口气写道，“中国官方把从事文化事业视为思想转变，这很好！但是，他的思想真的转变了吗？要么就是这位干部在他腐败时期内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文化？一个特殊的巧合说明了这一点：包括他的老婆在内，他的身旁有108个女人，这正好是中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108名反叛者的数目，似乎这位干部想以自己的生活来体现中国文学。”……

值得考问的是，这个“党”，真是毛泽东为代表的先烈们所缔造的执政党吗？！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维护“党的利益”旗号下，公权部门与民争利，特权下的法律不能保障民众生命财产安全。在投诉无门、冤不能伸的情况下，一些受侵害者只能铤而走险。杨佳、邓玉娇等之所以被网民誉为“替天行道”的英雄，根本原因就是现实中“党的利益”和“老百姓的利益”被撕裂、对立了起来。

事实上，对中国而言，“党”和“老百姓”从来没有天然的对立关系，连孙中山的党也是“国民”党；只不过蒋介石党教不严，造成贪官污吏横行，遭到了国民的唾弃。因此现任国民党主席发誓：“天下为公，人民最大”。

但是，在中国大陆，长期的教育结果，使得不少官员“天下为党，组织最大”的观念根深蒂固。而一些地方官僚，在心底已经自己当成了“党”和“组织”，成为鱼肉百姓的土皇帝。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看来，执政党有必要再次重温这句名言，认真实践“立党为公”。

于建嵘教授指出，面对刚性稳定日益凸显的巨大社会风险，政府部门应改变目前的刚性稳定政策，改行韧性稳定政策。一个稳定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在《宪法》框架内有民主、有真正利益表达的社会。韧性稳定将有利于改变目前的压力体制，确保民众的利益表达，并通过建立公平、公正的社会分配体制，建立县级政治分权，通过司法改革树立国家的法治权威等措施，实现真正的社会稳定。

但是，“党大还是法大”？！这个问题至今在体制内仍然没有鲜明的、理直气壮的答案。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中国各地势必土皇帝丛生；而当官员成了土皇帝，社会稳定也就成镜花缘，无论刚性稳定也好，韧性稳定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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