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笔血墨：司法的“左顺门”靠什么坚守

“左顺门”，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在这里打死人是不用负责任的，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打死人可以白打的地方。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去处，反而这里是一个天道人心得到最终彰显的地方。左顺门在哪里，在皇宫，就在北京的紫禁城。左顺门之所以能够得到死刑豁免权,那还是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的，这里原本也很平常，直到公元1449年，明正统十四年，在这里打死了三个人，左顺门从此就确立了它特殊的地位，并且一直坚守下来。

这一年，明朝的皇帝英宗受到亲信太监王振的蛊惑，率领数十万大军出征瓦剌，却在中秋月圆之夜在土木堡被俘。消息传入京城，上下一片混乱。太后下诏，立英宗长子朱见深为皇太子。当时见深年仅两岁，所以又指定由英宗之弟郕王朱祁钰代理国政。左副都御使陈镒，上奏章请诛王振。其时以为王振罪该万死的，不止一个陈镒，弹章纷上。

当时郕王临午门听政，大臣们依次宣读抨击王振的奏章，请抄灭其族，以安定人心，一时哭声震天。郕王不敢做主，只传谕让大臣出宫待命，群臣大失所望，在左顺门伏地痛哭，坚请即时降旨，诛灭王振。于是有个锦衣卫指挥马顺，是王振的死党，厉声呵斥，要把大家撵出宫去。这一下激怒了大臣们，一起扑向马顺，一面打，一面骂，将其活活打死在郕王面前。

这时不但朝班大乱，警戒宫门的锦衣卫亦气势汹汹，预备动手替他们的长官马顺报仇，一时之间，左顺门成了斗殴场。郕王一看这情形，心里害怕，打算溜入后宫。如果郕王真的一走，锦衣卫更加无忌，满朝文武必受荼毒，天下非大乱不可。在此关键时刻，于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扶住郕王说，“请殿下宣谕百官：马顺之罪当死，打死马顺的人，无罪。”郕王听了他的话，大声宣谕，如是，锦衣卫才不敢盲动，而百官亦得安心。一幕喋血宫门的惨剧，就在这片言中消弭于无形。

当时在左顺门被大臣们一顿海扁而死的，不止一个马顺，总共是三个人，都是王振的死党，其中有王振的侄子王山也算替王振当了罪，这好象过分了些，但中国传统的司法观念，大逆不道行族诛，似乎赞成的人多于反对的人，这也是无法用现代的观点来衡量其是非的。此事之后，左顺门这个地方竟然成了一些人心目中的圣地,每逢朝中出了个把小人,就有人到这里来拜,来骂,也没人去管。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打死奸邪小人的指定地点,最后甚至发展到刑部官员也默认了此地的特殊意义,表示如果在这里打死人,可以按照前例不予追究，左顺门就成了中国疆域之内唯一一个可以打死人不偿命的地方。

左顺门之所以能获得如此特殊的司法特权，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天道人心，在这里打死人可以免罪，但被打死的必须是奸邪小人，一个是得到了国家最高司法部门刑部的默许。所以，左顺门是充分尊重司法的象征，同时左顺门是司法合理、合情的象征。

整整五百年后，新中国成立了，左顺门也有了新的继承者，就是新中国的法律和司法制度。最近曝光出来的许霆和邓玉娇，在媒体曝光之前，被定之罪，与被媒体曝光之后，所定之罪，差别何其巨大！司法的尊严在哪里？司法的尊严被司法自身丢弃和践踏！司法可以不合情，但不能不合理，当司法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时，司法就不可能拥有尊严！现代社会需要司法的尊严，而且应该尊重司法的尊严，但司法的尊严是要由司法自身来确立的！邓玉娇无罪释放，但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变成邓玉娇，因为媒体的目光没有办法普照所有人，只有司法才能避免再出现此情此景！而司法的“左顺门”在哪里！司法的“左顺门”我们要靠什么来坚守！

铁笔血墨写于2009年6月28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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