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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人」不「完」
[2009-06-23]
常常有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出名了,他的许多事情很快被美化。经过多人的传颂和演绎,缺点说成了优点,瑕疵当成了美丽,整个人被供奉起来,变成了「神」一样完美。但实际上,一个人要在做人做事上真正达到完美,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完人」这种人,可以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那么现在呢,当然也没有。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那也只是「传说」而已。
熟悉晚清历史的人大都知道汤寿潜这个人。汤寿潜(1856-1917),字蜇先(或叫蛰仙),浙江萧山人。清末民初实业家和政治活动家,是晚清立宪派的领袖人物,因争路权、修铁路而名重一时。看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大都是把他当成「完人」来看待的。特别是讲到他淡泊名利的事迹,有人不自觉地会感慨万千。确实,汤寿潜对于做官、敛财不太感兴趣,一生中有多次的辞官经历。且列举如下:1895年,他被授为安徽青阳县令,在任仅三月,便辞归故里。1901年,郑孝胥推荐他任职汉冶萍铁厂及南洋公学,他辞而不就。1903年4月,有人保举他应经济特科,他不去。同年,清廷任命他为京师大学堂总教习,也不干。1904年,被任命为两淮盐运使的肥缺,不赴任。1909年,浙江巡抚请他担任浙江署财政议绅,负责全省财政,不就。同年8月,被授云南按察使,未上任,多次上奏辞职。11月,授江西提学使,亦辞不受。1911年11月就任浙江都督,1912年1月15日辞去此职。民国政府任命他为交通总长,亦未上任。「在近代的历史人物中,论辞官次数之多,也许无第二人」。(傅国涌《汤寿潜与晚清立宪运动》,载《炎黄春秋》2009年第5期)按常理说,这么不愿当官的人,在名利上自然已达到「完人」的境地,但同时代的人却不这么看。当时的外交家汪大燮说:在杭州铁路问题上,「蛰仙为人,原足钦佩,唯此事恐其干誉之心太重……,蛰仙本是捧名教二字做招牌者,凡用此招牌之店,大约总是半真半假、半通不通。但招牌捧得牢,便算是要好」。这意思就是说,汤寿潜虽然不图官位和实际性利益,但本质上却在追求「名」。另一位叫作蒋智由的说得更明白:「蛰仙的手段很高,他高谈阔论一阵,人家请他出来,便竭力推辞,说我不干。乃至把他搁下了,他又来捞一下子;再请他来,仍说不干。但是下面仍是这样捞法,却把地位逐渐的提高了。」姑且不说这两人的评价准确与否,但通过他们的看法,可以反映出当时一部分舆论的声音。我们要把汤寿潜当作一个道德上的「完人」标本,那只怕还是有所差距的。
如果说汤寿潜的「完美」因为图「名」遭到了议论,另一种情况则是因为「钱」的问题而被人笑话。晚清有名的报人汪康年在笔记里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嘉庆年间,有一个外省人月夜里游西湖,当时水清天旷,美不胜收,但寂无一人。他遗憾连连,十分纳闷:杭州人不是素来以风雅着称,如此良辰美景,却无人赏玩,这不是咄咄怪事吗?这时,只桥边坐有一人,对月观书。外省人大喜,觉得找到了知音。就近一看,那观书之人还是著名的书法家梁山舟学士。心里更是一喜,想来所观之物必是风雅得紧。于是,冒昧向梁学士索看,哪知梁学士不肯,还赶紧藏匿。外省人更觉得是珍秘之物不肯视人,趁其不备,一下子抢了过来,一看后大跌眼镜,原来是月底结账的账单。外省人大为失望,叹息数声,转身而去。汪康年对此感叹道,梁学士平常以「德清」闻名于世,可怎么会这样呢?查验账单这种事也平常,如果要避人,地方也多的是,何必趁这美好月色在桥上阅看?(《汪穰卿笔记》)其实,一个风雅之人看看账单也没什么?谁也没有规定风雅之士不准沾染金钱之气。只要是人,就得吃穿住行,这哪一样少得了钱呢?可是,在旁人看来,风雅之人就应该是「完全」风雅的,与金钱这种俗物关联起来,那就不是完美的「风雅」了,就得遭受批判了。可见,要成为风雅「完人」,就要你不问钱、不吃饭,这可能吗?
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完人」的。如果有,那也只是一时的假象,或者是「不完美」的地方掩藏得太深还没被发现。东晋谢安以雅量着称,但在狂风暴雨中荡舟时颜色大变(《世说新语》);唐朝名将郭子仪向来大度,却也曾经因小怒而杀人。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当你看到以「完美」之面目出现的人时,可得警惕了,千万不要相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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