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hs6618的博客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我的知青岁月

发表于 2009-06-29 12:58:02

我的知青岁月

●余洪森

        三、农民洪赖头
 
    到罗家坡的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虽是冬天,并不觉得冷。我拿上桶和洗漱工具,从我们居住的队委会转右弯,下了个小梯坎,经过杨天培(即杨家老二)家门口,来到村后山边那口井里打水。
    这是一个山泉井,井水清彻透亮,味道清凉甘甜。井的周围有几棵老树,树上鸟儿扑腾,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离井不远的山脚绿荫掩映处,那栋砖板参半的房子,便是妇女主任的家。
    我在井边放下桶,尽情地呼吸着山野的清新空气,然后取出洗漱工具,舀了一杯清凉洁净的井水刷了牙,又在井水出口处的沟里洗了脸。一切都做完后便将桶伸进清澈的井中打了两桶水,哼着苏联歌曲《小路》的旋律(这些歌曲当时在城里是不敢唱的,可在这里却可放声大唱),挑着水沿路返回“家”中。
    这时两位女同学已经起床,小光和世钦也相继起来了,只有陈利元还在蒙头大睡。
    两位女同学正在生火,准备将挑来的水倒在生铁三角架上的锡水壶里烧水洗脸。
    她俩苦于不会生柴火,弄得满堂屋全是烟。
    这时,我们“家”门前开始热闹起来,贫下中农同志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场坝上,相互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几个小朋友在我们家跑进跑出的耍着。
   也许这就是贫下中农最朴素的欢迎方式了。
 “满妹,柴要架空才不会有烟。你在家没烧过火,是没?”一个怪怪的像女人的声音进入我的耳际。(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盛筑荣小名的。后来才得知在我挑水时短短的时间内他在彭小凡处打听到的)回头看去,一个不到三十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蓝色对襟衣,长着一副豺狗脸的秃头男子,拿着一只叶子烟杆,嘻皮笑脸地从场坝上冲进堂屋。他走到火坑边,将手上的叶子烟杆朝系在腰间的绳子上一插,从盛筑荣手中接过火钳,熟练地拨弄着火坑里的柴火。只一会功夫,火坑里的柴便串起了火苗,熊熊柴火越烧越旺。  “嘿嘿,至(这)就叫‘人要忠,火要空’,是没!”弄完了火,秃头从腰间又取出叶子烟杆,并取出一只已经卷好的叶子烟装进烟杆头上无不得意地说,“你们在城里烧的是煤火,我们至(这)里烧的是柴火。煤嘛,我们至(这)里没有,但柴火至(这)里满坡都是。你们至(这)三捆柴还是队上安排我到后山给你们砍的。”
    “柴是湿的咋个烧得燃嘛”,盛筑荣不解地问。
    “至(这)个你就不晓得啰,湿柴怕猛火噻!”秃头嘻嘻地笑着说,那笑声带有几分嘲讽。
    “至号(这样),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后冲山上砍柴,”秃头朝我们几个男生一本正经地说。
    “好阿,说定了,明天你带我们去砍柴!”小光走上前去拍着秃头的肩说。
    在交谈中我们得知秃头姓洪名志林,是民兵连长洪志国的唐弟。人虽长得有些丑,但为人十分热情。由于家穷,至今未找到媳妇。也许是他的头发极少,村民们都叫他洪赖头。
    得知明日要去砍柴,队上给我们准备了几付砍柴工具,还让洪赖头帮我们磨了柴刀。我煞有介事地将柴刀盒子系在腰间,有如军人系上武装带一样;又将柴刀插入刀盒,犹如军官将枪插入枪套一般。那神态就象要去打仗,真有些装模作样。
    第二天一早,洪赖头很守信,我们还在睡觉便来叫醒了我们。
   “起床喂,上山砍柴去啰。”听到他的叫声,我们几位男同学翻身便起了床。在堂屋里拿上柴刀和刀盒系在腰间,急匆匆地出了门。
     深山的清晨出奇地静,静得听得到我们说话声音在峡谷里的回音。虽是初冬,山间并不显得凋零。除了青杠树上挂着些许黄叶外,冬青树和各种荆棘依然一片墨绿,它们在寒风中炫耀着生机。
    我们跟着洪赖头顺着山间小路走了十多分钟,钻进了后冲的一个山谷。这里满山都是青杠树,并且杂草丛生,荆棘遍野。不要说柴草取之不尽,就是烧炭用的青杠木也可谓用之不绝。
    老洪告诉我们,队上的炭窑就在这里。他常被队上派来这里烧炭,一来就是两三个月。老洪边说边从腰间抽出柴刀,顺手抓住身边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挥刀砍将下去,“唰”地一声,小树便齐刷刷地断了下来。
    我们也照葫芦画瓢,从腰间取出柴刀,学着老洪在山上砍起柴来。我抓住一棵小青杠,挥起柴刀朝其根部砍去。一下,二下,三下,……足足砍了八下才将其砍断。老洪见状,带有几分嘲弄地笑着说:“你砍柴时左手要将柴朝左面扳住,刀要下在木柴最易受力之处,至(这)号一刀下去,柴会有不断?”说着他顺手抓住一棵杂木,给我做了个试范,只一刀,这棵杂木便断了下来。我用老洪传授之法,又去砍柴,果然只两下柴木便断之。
    我们就这样砍着柴,大概砍了二十来多根直径三、四公分,高约两米左右的杂木,就将其用山滕捆绑两三道,然后扛在肩上打道回府。就在我去找山滕捆绑柴火时,在青扛林中看见一个小土包。包上冒着青烟,包前有一坑,坑内烧有柴火。

   “老洪,这个冒烟的小土包是咋回事?”我不知这包是干啥用的就大声问老洪。
    老洪慢条思理地笑着说:“嚜,至(这)号都不晓得!?至(这)就是烧炭的炭窑啰嘛。里面全都是青杠木。至(这)号封死烧个四五天到个把礼拜,然后把包土刨开,取出黑乌乌的青杠炭,少说一窑也有千把斤吽”。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炭窑。在家时烧过炭火但却不知道炭是如何烧出来的。如今活生生地得知炭就是这样烧出来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暗喜。后来我又去冲里砍柴再次亲眼看到老洪烧炭的全过程,即将砍好的青杠木钜成一米见长,并将其整齐地置于窑中,再将窑洞口封严并留一出烟的小吼,成形为一包状,最后再将包下坑内的柴草点燃焖烧包内的青杠。约四五天到个把礼拜,炭便烧好。
    老洪还告诉我,烧炭的诀窍在于出炭时间的撑握,长也不行,短也不行。时间长了,里面的青杠烧过了就成了灰;时间短了青杠木还是木头,不成其为炭。烧炭成功与否全凭经验。这经验就叫技术,在农村这就叫本事。老洪在这方面是队上的好把事,他烧的炭据说还没出过次品哩。
    在农村,确切点说是在罗家坡生产队,老洪已成我们的朋友了,刚到的那个把月,老洪几乎每天都来找我们玩。
    一天,天降大雪,气温骤降,山林和田野到处一片银装。
    吃完早饭,老洪来了。只见他肩跨一杆长简火药枪,腰扎一黑色牛角火药简,身后紧随一只白毛红嘴下司狗。  “走喂,上山打猎呵(去)”,老洪气宇轩昂地朝我们知青叫着。
   “打猎?打哪样猎哟,这山上还有老虎豹子不成?”我们惊恐地问。
   “老虎豹子倒不得,但麂子野山羊还是有的,”老洪有板有眼地说。
   “满妹,呵(去)不呵(去)?”老洪突然转身,笑眯眯地邀请盛筑荣。
   “到处都是雪,又如此冷,我才不去勒!”满妹无精打采地说:“不过,我们可在家里为你们做好后勤工作,期待你们凯旋!”
     出于好奇,我和小光答应和他一起去。
    我们穿过白雪覆盖的田野,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山间小路,唱着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插曲:“翻过千层岭哎,爬过万道坡。谁见过水晶般的冰山,野马似的雪水河……”。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跟着老洪登上高山。
    山上寒风呼啸,满目银白。
    这种山为石山,没有大树,但遍山生有荆棘和杂木。这些荆棘和杂木的枝条上都结上了一根根冰条,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老洪到山上后就把他的下司猎狗放了出去,然后叫我们与他一起大声吆喝。他说这样是为让躲藏在暗处的猎物受惊后跑出来,便于捕获。
    可是我们跟着他在山上转游了大半天,除了看见满山的白雪,和我们几个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外,任何动物也未曾看见。鞋也湿了,裤子也湿了,人也乏了,也累了。于是我们吵着要下山。
    老洪也未再挽留,狡诈地笑着说:“也好,那就下山嘛!”
    此时,也是在此时,我们才反应过来,老洪真正本意是要叫两位女同学来看他施展本事。两位女同学未来,他也就无心打猎了。所以没有收获也是必然!
    我们拖着疲惫而冻麻的手脚回到我们在罗家坡的家,围在柴火边烘烤着湿了的裤子和冻木了的手。
   两位女同学还冷嘲热讽地说:“我们把水都烧开了,就等你们的猎物来呢!”
   我说:“就是你们未上山,所以我们才无功而返。否则肯定会有收获的!”
   这就是我当时所认识的农民洪赖头。他善良,热情,乐观,有一身好农技,并很喜欢城里人。就是在我们与生产队矛盾激化时,他也未指责过我们。
    前两年我与世钦回到罗家坡一次,见到了他,还是那般热情,还是那般开朗,除了在头上加了顶帽子和略显老一点外,啥都未变。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知青相继离开罗家坡后他结了婚,生有一儿一女,现都在深圳打工。他的有些城市味的房子,就是儿女们打工挣钱回来为他建的。
    那天,我们彼此交谈了很久。临别,我还送些钱给他,但他执意不收。后来我打听到他唐哥洪志国患中风,就对他说:“这钱就算是送给你唐哥治病的,”他才收下了。
   我给他留了联系电话,并叫他有事找我。可到现在,几年过去了,他也未曾来个电话……
   这就是我现在认识的农民洪赖头。
 
                                                  四、赶集
 

    在罗家坡,除了看到山外,就只能看到夹在两山之间的烂田了。
   整个大队只有一个小卖部,为百十家农民兄弟代卖一些生活必须品。如浆油、盐巴、火柴、蜡烛及最低档的香烟之类,购买力低得可怜。社员们真要买点东西,还得指望每周一次的赶场。
   赶场,(北方叫赶集,而贵州都叫赶场)可谓农民们除了过节外最热闹的日子,每周一次。
   罗家坡以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农民赶场都是到马场坪,当然有的也赶黄丝。只是马场坪为通往黔南、黔东南、铜仁的交通枢纽,交通方便且商业较发达,因此来这里赶场的人要多一些。
    从罗家坡到马场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从大寨经丫杈田到鱼酉,然后再到马场坪;另一条是从大寨经小冲到鱼良江,然后走国道到马场坪。前一条路较后一条路远两公里多,罗家坡的村民大多走后一条路。
    入乡随俗,我们也是走后一条路到马场坪。
    说到赶集,到罗家坡后去马场坪赶集还真是我生平第一次。那天,我们“一家”六个人,跟着穿戴整洁的老洪等村民,在寒风中沿着大寨到小冲那条崎岖的山间小路哼着《卡秋莎》等苏联歌曲愉快地行走着。
    沿途,我们看到许多挑着包谷或苕和提着鸡蛋或鸡的村民,他们肩挑数十或百余斤的物品,步行十多公里到马场坪,生活的重担就是如此沉重地压在他们的肩上,而且还毫无一丝怨言。
    一些穿着崭新却难脱土气的村姑,一路有说有笑地行进在路上。据说她们大多借赶集之机,去同心中的小伙相会,或者是借这一天去物色她们喜欢的意中人。
    步行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马场坪。这是一个只有一条街的小镇。镇上房屋很老式,清一色为老式板屋。粮管所在镇西,客车站在镇中,场坝位于镇东路口。平时这个小镇很安静,但这一天是赶集日,街上人如潮涌。
    我们随着人流来到场坝,在粮食担子、鸡蛋篮子、家禽匡子、菜蔬挑子及各种物品面前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了解到鸡蛋为四分钱一个,鸡为七角钱一市斤,辣椒为六角一市斤。
    集上最丰富的物品恐怕是鸡蛋与辣椒,再就是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了。卖的粮食也仅是一些包谷与苕类。
    说实话,我们来赶集也只是蹭个人头,或者说仅是来凑个热闹而已,既无钱买东西也无心买东西,于是我们便从人流中挤了出来。
    也许是我们没有产品,抑或生活上还未到需要之时,于是大家都觉得此行毫无意义,此处也不宜久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到福泉县城去玩玩。
    我们顺着国道又前行了八九公里,来到福泉县城。
    在福泉县城关中学转游时,我们认识了一位县中学的知青。他姓张,模样虽清瘦但却十分健谈。他告诉我们他家就在福泉县城内,父母都在县某机关工作。福泉中学有近百名学生下乡,分别下到岔河、牛场等地。他和三个同学下的就是紧靠罗家坡的岔河。我们在一起无所不谈,而且他还请我们吃了午饭。
    可谓天下知青是一家。
    下午四点多钟我们几个准备原路返乡。这位下岔河的知青听后大笑,他说从县城到乐帮有一条小路,不用两小时就能到乐帮。正好他也要返回岔河,可同我们一起走这条小路回去。
    这是一条真正的山间小路。我们一行在这位福中知青的带领下,一路爬坡下坎,在群山中行进。果然不到两小时,我们就抵达岔河。福中知青热情相邀到他们知青点去看一下,但天色已黑,我们还要赶路,于是宛言谢绝,继续赶路。
   其实我们应该到福中知青处看一下的,以便加强联系。如果去了,也许我们现在还有来往,遗憾的是那次分手后我们就再也未曾见过面,也就是说自此就失去了联系。
   与张知青分手后,我们披着夜幕,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高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十多分钟,便到达罗家坡。
   这条山路与我们去时走的路相比,足足节省了三个小时。
   以后我们又相继去赶了几次场。
   记得有一次我们去赶场,走到距马场坪还有六公里左右的鱼良江时,大家认为走路太累了,一致提议在路边招个便车搭乘到马场坪。于是我们分站在路的两边,来一辆车就拼命地招停。可是我们招了无数辆车,所有的车都是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无一停下的车。大家心中非常气愤,决心报复。
    我们每人捡了一块石头,准备再遭拒载时用石头砸车。
    不一会来了一辆解放牌,我们拼命招手示意司机停车带我们乘坐一截。但驾驶员视而不见,继续驾车前行。于是我们的石块便一齐朝车子砸了过去。有一两块石头的确也砸到了车子,但并无大碍。
    让人惊奇的是这位驾驶员并未被吓倒。他将车急停下来,从车上拿了个摇手柄,气急败坏地大骂着要追打我们。
    也许是我们当时还小,或许是我们还未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人,再就是人本质胆小的天性决定,我们见他追了过来竟惊恐得如鸟兽散,大家分头只顾逃跑。
    我个头小跑得不快,这位仁兄一个劲地朝我追来。
    我也不顾一切地朝山上跑去,心想跑到山上是最安全的。谁知我跑的这座山穿过去又是公路。
    这位凶神似乎很熟悉路。当我跑过去时,看见他的解放牌早已停在了路边,他和另一中年人手执大搬手和摇手柄顺山搜索而上。我知道逃不脱了,于是索性站住不跑了。
    两位凶神冲上来抓住我后,一人扭住我的一只手,连拖带拉地将我拽到山下他的车傍,并要我交待揭发其他砸车的“同伙”。否则,就要将我拖上车带到马场坪有关部门。
    我一口咬定就我一人砸车,其他的“同伙”只是招手停车而已。
    “嘿,你小子还义气嘛!看来不将你送到有关部门你是不会交待的啰!”手持摇手柄的年长者故作凶态地说:“那好,上车,到马场坪再说!”
    这时,逃跑的几位同学也悄悄来到事发地,见这位仁兄要将我带走却无人上前抱打不平。眼看我就要被强行拖上车了,他们还是不敢支声。我想,如果我被拖到有关部门,一是怕被当成“4.11”分子;二是怕损坏知青形象。果真如此,我将蒙受更大的耻辱和罪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是我灵机一动,马上向那位年长一些的司机作了一个揖,并十分痛苦地说:“师付,求求你饶了我吧!砸你的车是我不对。下次再也不敢了!”边说边假装哭起来。
    可能是我的求饶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或许是他本来就是想吓一吓我。
    他故作姿态地大声说:“真的知错?”
   “是的!”
   “那好,如果再敢犯事,定抓不怠,听见了吗!”
   “保证再也不敢了!”我抽泣着小声回答。
   “那走吧!”然后他同那位一起追我的中年人得意扬扬地上了车,驾着狮吼般的解放牌扬长而去。
    我呆在原地,如同从鬼门关回来一样。我怎么也没弄明白,他花这么大的力气抓到我,可居然又这么轻易地将我放了。
    这时小光、世钦、利元全部上来安慰,并气宇激昂地说:“他要敢把你拉上车,我们就要一起将他拿翻!”
    我不听他们说还好,听了他们的话我气不打一处来,说:“好在我未被拉上车,否则,你们那缩头龟的样子,能解救我?”
    自此以后,我得出一个结论:谁都靠不住,凡事只能靠自己!(未完待续)

分享 浏览(100) 评论(1)
上一篇 << 我的知青岁月      下一篇 >> 我的知青岁月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yhs6618

欢迎您来我的凤凰博客!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