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阴沉沉的，没有雨，更没有电闪雷鸣。
驱车到老家怀德镇，参加一个小店开张仪式，中午和亲属共进午餐。
站前的小饭店总是出奇地火，我们没有订到封闭的包房，只好在大厅吃饭。
临桌有三个小青年，看得出是好哥们儿。言谈中让我知道，他们是各自在外地奔波的，难得周末相聚。
由于我离他们很近，所以听他们说话很清楚。有板有眼的交谈让人觉得虽然年轻，却都是很有见识和思想的。最让我感到惊讶的一句话，听了让人高兴，也让人悲哀。
“让他飘”。
一个似乎稍大些的青年人问他的另一个同伴如何得到老板提拔时就说了这句话。而被问的青年人的回答给人坚毅肯定的感觉，显然，他很成功，成功得竟然让他好友的双眼闪烁着崇拜的光。
“让他飘”，这显然是他对等老板的秘诀，简单的三个字，充满了睿智和世故。
怎样“让他飘”？
可以用良好的业绩，也可以用谄媚的语言。而我听到的，恰恰是后者。
能雇人来打工，不管是多大的企业，都是有所作为的。而从那个貌似成功的青年人嘴里，他的老板是很成功的。那么，这老板是智慧的、有能力的。我想，面对阿谀的话语，他竟然能飘，可以说“飘飘然并不影响一个人的事业”。也许正因为如此，阿谀奉承才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传扬了几千年。而对于青年人来说，这个观念或者说这种生存上进之道，也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历史上的清高之士经常会有“人心不古”的慨叹，其实，对照儒家说教而得出的世间惊诧，不过是被儒教欺骗得瓷实罢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是死不改悔的那种，“让人飘”是不是对对方的小觑或者是侮辱？总是被这个意识而左右着，于是，不能让人飘，我自己往往也会原地踏步更长的时间。所以，当看到后来者千帆过的时候，我这沉舟只好跳到水中，鼓捣出锛凿斧锯来修补那进水的窟窿，冲着岸边的枯树笑笑，再爬上船赶路。
想想工作二十五年来走了六个单位的经历，其实又何尝没有认识到“让人飘”的好处呢？溜须总比骂人强，小时候爷爷就教过的，可就是学不会。活该。
在极想上进又停滞不前的时候，心灵深处免不了产生漩涡，化解这旋涡的最好办法，就是搬出一大堆清高的古人来安慰自己。想想看，这类古人被歌颂了几千年，可他们的境遇或者叫结局没有几个好的。于是，我便更加喜欢五代时长汀子，也就是布袋和尚的《插秧歌来》：
“手提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退步原来是向前。”
自嘲也好，自慰也好，改不了的臭脾气，那就按照踏过的节拍重复地向前走吧。
学不来的就不学，从邯郸爬到东北不是太远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