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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泽东化用《锁南枝》,到弗格森发明“中美国” 钱 宏 众所周知,毛泽东的传统文化修养深厚。他的许多讲话和文章,都引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来说明某种道理,或诗词佳句,或人物轶事,或成语故事,或民间俗语,信手拈来,运用自如,生动鲜明,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36年底,毛泽东读李达等译西洛可夫等著的《辩证法唯物论教程》,在读到“否定之否定的法则”,西洛可夫引用了恩格斯《反杜林论》第一编“哲学”第十三章的一段话,来说明马克思主义否定之否定辩证法则的涵义时,毛泽东在这段话旁批道:“否定是过程更向上的发展。一刀两断,斩尽杀绝,不是辩证的否定。第一个否定造成了第二个否定之可能。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辩证法否定是过程发展之动因,这种否定有两方面的表现:一方面表现为扬弃,即克服旧物事(事物)之主要的不适于保存的东西;一方面表现为肯定,即把旧事物中某些还暂时适于生存的东西给以合法的地位而保存起来。”毛泽东引用的这首词是明代的《锁南枝》: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得来一似活托;捏得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破,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在此,毛泽东用《锁南枝》中的词句来阐释马克思主义否定之否定的辩证法则,形象而富有个性,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语言风格的生动写照。 早在元初,就出现过一首后来流传甚广的散曲《我侬词》(又名《我侬曲》),与《锁南枝》内容相似,文辞稍雅,在艺术构思和表现手法上有明显的前后承袭之处: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这两首词,都形象地表达了夫妻生死相依,不可分离的深厚情感。此后,人们多有用于夫妻关系之外的事物之间,表示同样也水乳交融,相依相生,不可割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比如在国际关系方面, 莫斯科会议后,时局并没有按照所谓“历史的需要”去发展,而是相反,中国和以苏联为核心的“社会主义阵营”彻底决裂了。曾几何时,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开始热呼起来。 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同年邓小平成功访问美国,1980年中美共同抵制“莫斯科奥运会”, 1984年苏联及“社会主义阵营国家”抵制“洛杉矶奥运会”而中国第一次参加,这是中国和美国热恋的开始。1992年中国宣布改革开放的目标是实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当金融危机来临之际,美国哈佛大学著名经济 是的,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美国经济持续下行,而对中国应增持还是减持美国国债的争论也十分热烈。有人士认为,美元的走弱将使得外汇资产缩水,因此抛售美国国债的声音一度高涨。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中国作为强势美元的重要支撑者,在一种相互联动的作用下,中国在积极地维持美元本位的稳定,也凸现了Chimerica,“中美共同体”,中美走入共生时代某种表征。还有人把这一概念解读为“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的相互补充。 此外,有迹象表明,“中美国”概念还有朝着涵盖军事战略合作的目标努力的可能,比如年初美国太平洋战区司令基廷访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与中方研究人员座谈时说,他对美中军事关系发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乐观”,并呼吁与中方进行“更多、高质量的”定期互动交流。 老实说,作为共生主义经济学、政治学、伦理学和组织学的提倡者,对“中美国”或“中美经济共同体”概念的提出,及其客观上的中美两国间出现的某些共生关系,我应当表示欢迎。但是,只要我们把这个概念,置于经济全球化与石化资源面临耗尽,地球变暖,人的身心灵健康受损,基尼系数攀升,绝对贫困和相对剥夺感漫延……伴生而来这一更大背景中加以考察,我们就不难发现,“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对于一个国家或几个关联体国家来说,已不再是一个两难选择或相互补充的问题。人类正在遭受自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增长的极限”、“对抗的局限”、“施恶的极限”三大极限的系统挑战,而金融危机和世界经济衰退仅仅是个表象。 所以,只要跳出在“政府管制与市场自由”两者间作钟摆式选择的经济学思维方式来观察,再撇开可能的“中国威胁论”这一中国人异常敏感的视角,“中美国”(Chimerica)这一概念,与那些抬高“G2峰会”意义的高调一样,以及与之对应的“中印国”(Chindia),巴、俄、印、中 “金砖四国”(bricks)和巴西、印度、南非“铁三角”的说词——实际上包括一切形式的经济利益共同体——不管找出怎样的由头来说,在我看来,骨子里都只不过是传统地缘政治权力关系国际秩序的另一种表述,与动物用撒尿来划分地盘没有走出多远。有关主权国家时代地缘政治权力关系中的结盟或共同体,有一句老话说到了家: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 因此,单纯强调“中美国经济共同体”对世界经济复苏将扮演何等重要角色,也就很不靠谱。只要地缘政治权力关系的现实不改变,中美国(Chimerica)在现行政治格局和意识形态上,就更不靠谱了,正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夫妻关系,正如“哥哥身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中印、中苏关系一样,毛泽东1957年化用《锁南枝》、《我侬词》后,1958年就爆发过中印边境之战,1969年爆发过中苏珍宝岛之战,后来的中越冲突也与中苏冲突有关。中美“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更不现实。比如《华盛顿时报》曾说,基廷前年访问北京时,解放军高级官员曾向他提议划分太平洋势力范围,由美国和中国分别控制东、西太平洋地区。这件事,立马引起日本、俄罗斯高度关注。而美国太平洋空军司令赫斯特也在一场电讯会议中公开澄清:“美国的政策不是要把领域让给别人”。这都是典型主权国家时代地缘政治的特征。此外,大家用脚指头想想,金融危机后,第二G20伦敦峰会前夕,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提出的“超主权货币体系”的构想,与“中美国”概念有何共同之处?当然,也许比如奥巴马提出的“绿色经济”与“全民医保体系”,对于亟需解决“全生态社会建设”问题的中国,具有某种启迪价值。然而,可惜这种关乎人类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内容,并非“中美国”这一概念题中之议。 还是那句话,危机没有例外,美国有美国的问题,中国有中国的问题,这是谁也不能代替对方解决的,少数国家结盟称雄世界的时代已经过去,也未必是其本国人民所需要的,而想利用别人困难“一枝独秀”的美梦也早该醒来。Chimerica(中美国),依然是传统经济学思维方式与1648年以来主权国家时代地缘政治思维方式的产物。 从毛泽东化用《锁南枝》,到尼尔·弗格森发明“中美国”,都只不过是一种说词而已。对于人类遭受“增长、对抗、施恶三大极限”后总算有所进步,许多有识之士意识到建立生态政治伙伴关系或共生关系和全生态国际秩序的必然性来说,这种说词,是一种思想观念和精神境界上的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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