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干革命

司马平邦

《人间正道是沧桑》里有一段，鲜衣怒马――八路军115师的一个团长杨立青（孙红雷饰）带着他的总务大员魏大保，穿着刚刚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呢军装、大皮靴，还跨着一把东洋军刀，金光闪闪得意洋洋地到115师师部，就像古代那些得了状元的人要披红戴绿夸街游行一样，未料，师领导看到杨立青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让他和魏大保脱了军装和皮靴，摘了军刀，上缴，最后两个落得赤条条缩在一间师部小坑上互理埋怨。

鲜衣怒马，这是师领导对“没收”他们的战利品的解释，因为当时的八路军正处在物质严重匮乏时期，杨立青一个人鲜衣怒马得意洋洋，肯定所有人看了都别扭。

可以同甘苦，不能共富贵。

沈德符在《野获编·刑部·冤狱》里有“群盗得志，弥横恣为推埋，鲜衣怒马，以游侠为称，其魁名朱国臣者，初亦宰夫也”，可见这鲜衣怒马重在一个“怒”字，其实也不是那马真的怒了，而是骑马的人高兴得怒了，但还不是杜甫老朽不堪的那种“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文人高兴，而是一群豪侠贼盗们的恣肆之乐。

八路军的鲜衣怒马，其实更大有来头，关于林彪。

1938年3月2日清晨，八路军115师师长林彪骑马出走出师部所有的小村，他只是去蹓蹓马，平型关大捷后，115师从板垣师团丢弃的大量辎重中得到补充，发了“洋财”，团以上所有干部都得到了一件黄呢子军大衣，林彪当然不例外，林彪还挑了一匹丰神健骨的骏马，据说叫“千里雪”，周身没有一根杂毛，一眼望去，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发光耀眼。那时的林彪，其实只是个青年人，又负平型关大捷指挥官的美名，鲜衣怒马一番自然难免，所以紧催胯下“千里雪”闯村过店，不知不觉撞入了阎锡山部队防区。由于正和日本人打仗，阎部他们在防区边缘布置了警戒线，放了流动哨。蹄声和马嘶引起了士兵的注意。带队的一个班长从浓雾中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身穿黄呢大衣，骑着一匹洋种马，正朝这边飞驰而来，认定这是日军军官无疑，下令开枪；枪声过后，林彪和马仆倒在地上。子弹从他的前胸打入，洞穿了右肺叶，等大惊失色的阎军士兵把林彪认出来时，他已由于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林彪遇险，不但惊动了共方也惊动了国方，毛泽东亲派名医傅连诊治之，而阎锡山更是惊得差点儿把下令开枪的那个军人毙了，还是林彪阻击留了他一条命，而国民党另一位大人物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更是把10余辆军车把子弹（100多万发）、罐头送到延安以示慰问。

那是国共第二次合作，联合抗战的蜜月阶段。

但是到10年后的1948年，卫立煌主事的国民党东北军队被林彪主事的共产党第四野战军击败，卫亦从此退出历史舞台，他当然没想到10年前用100发子弹慰问的林彪后来成为这样强劲的生死对手。

所以《人间正道是沧桑》里以杨立青的鲜衣怒马其实暗喻曾经的115师师长林彪的受伤，1938年之后的林彪因伤退出战场，直到解放战争中回归，成为一代中国战神。

不过关于鲜衣怒马，又绝非八路军独有，新四军的两位军首长叶挺和陈毅也是个中典型，叶挺将军在皖南事变时亦是军戎整束，那双皮靴擦得尤其闪亮，陈毅元帅当年走出江南游击区的茅草坑就开始鲜衣怒马的文豪生涯，军装外总是套着一件时兴的皮衣。

在另一部电视剧《我的兄弟叫顺溜》里，新四军军分区司令陈大雷（张国强饰）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第一集一出场就险些因鲜衣怒马被他的兵顺溜（王宝强饰）一枪干掉，顺溜本来是领命埋伏狙击皇协军的司令吴大疤拉，而陈大雷的穿着与狗汉奷颇为相似，若不是顺溜枪下留情，陈大雷早就丧命，也就没有《我的兄弟叫顺溜》这个这么好的故事了。

遇险那天，陈大雷穿的正是陈毅爱穿的皮衣，扣着个缴获鬼子的钢盔，影视里的揶揄弄趣，真是高明到骨子里了。

不过，从杨立青到陈大雷，从林彪到叶挺再到陈毅，他们的鲜衣怒马之风，除了个人性格使然，但也有一个共性，因大家都不是那种一点儿文化没有的大老粗，在带兵打仗之前都是高学历的学院派，赶过一段时髦的，只是为了革命把时髦的时机耽误了，但作派讲究的风格还没有变，所以，一有机会就鲜衣怒马一回。

这里的鲜衣怒马当是有文化的标志。

比如真正出身草莽的李云龙（《亮剑》，李幼斌饰）和姜大牙（《历史的天空》，张丰毅饰）就没这样的“毛病”，土里土气，可以一生。

不过陈大雷在被顺溜枪击之后，不但没怪罪顺溜反倒喜欢上了这个淳朴而天才的新四军神枪手，还为他起了个大名，陈二雷，他开始想起个陈小雷的，顺溜说像他儿子，不要，到了陈二雷，顺溜乃同意。

为部下起名字，也是许多革命导师干革命时常兼任的副业，毛泽东就给许多出身农民家庭的部下起名字，或把其土里土气的名字换成文绉绉的。毛泽东、陈大雷有这个爱好，姜大牙也有这个爱好，在《历史的天空》里，成了一方重要军事首脑的姜大牙听从女朋友东方闻英政委的建议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姜必达，意喻必然达到革命目的。

可能是姜必达有点儿不甘心，又为同是出身蓝桥埠的部下朱一刀改名朱预道，意喻预备走上光明大道，这就让一个可能是杀猪出身的流氓无产者彻底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光荣的革命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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