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了了，大如何佳



    “小神童”龚民没有上过幼儿园、小学，在外公外婆的教育下，5岁学完了小学课程，6岁读初中，9岁读高中，今年年仅11岁高考却考了639分！继年初在中大自主招生考试中惊艳全场获得A类资格之后，再次令人惊喜(昨日南方都市报)。

    不过我看到这个报道，第一感觉却是忧心。神童与普通儿童显著不同，现行教育体制又不支持因材施教。中小学阶段教育因为是纯粹的单向接受，孩子只要天赋强，成绩就能优异。大学以后需要合作、怀疑和创新，互动性多于课本学习，那时候如果心智不能与同学同步，学习、生活和感情都会遭遇障碍。弄得不好，因为过于另类，天才反而容易产生反社会情节，自我封闭。虽然报道中说龚民“完全不像一个只有11岁的小孩，班上同学也不把他当小孩看”，但我们还是要承认自然规律 ——— 他毕竟是个小孩。

    三十年前也曾涌现出一批少年天才，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高度重视，特事特办，专门为他们设置了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其中的明星人物宁铂、谢彦波，成了所有家长们的梦想。我那时候听父亲说宁铂几乎听出了耳茧，啥事都拿宁铂来对比。不过三十年后，父亲应该庆幸我没有跟宁铂一样去出家。宁铂出家，或者像另一位少年大学生张方，没有正式工作，靠给学生补课维持生计，都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是与普通大学生没有明显差异，与人们当初寄托在他们身上的希望显然大相径庭。正应了东汉末年陈韪评价少年天才孔融说的那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早期少年大学生成才率不理想，有教育体制的问题，也因社会不接纳另类成员。前面说的张方，就因为忍受不了政府分配的工作，在上海过着几十年没户口没固定工作的生活。那个时代的悲剧，不会在今天重演，但是也要避免新时代产生新的悲剧。为龚民健康成长计，应该多创造机会让他跟同龄人交往，比如寒暑假参加夏令营之类的活动，过一过普通孩子的生活，锻炼交际能力。

    少年大学生长期与年长者交往，极易在交际方面缺课。根据我对自己同学的观察，出到社会上领导力和组织能力较强者，往往是班上年纪偏大的同学，因为他们在学生生涯即使不当班干部，也容易成为群众领袖。他们的领导力不是天生的，而是未成年时锻炼出来的。回顾历史人物也可以发现智力遗传是存在的，领袖魅力却很难遗传。深宫大院成长起来的皇帝往往很难像父辈一样应对复杂局面，还不如民间草莽。

    还说那个东汉小神童，孔融作为学者，名列建安七子之首，可谓功成名就。作为政府官员，他却是庸官一个，当地方首长时屡打败仗，当僚臣时被曹丕评价“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最后触怒曹操而身首异处，皆因不通人情世故。

    小龚民在数学方面有很高天赋，不妨选择偏理论而市场需求又大的专业发展，例如软件工程、金融工程。纯理论的专业，需求太小成才率有限。第一批少年大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位——— 微软副总裁张亚勤，当时选择的就是电子工程。总之，要回避一些需要应对复杂人际关系的专业方向，例如工商管理。龚民的人生道路还很长，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站点。最该恭喜的其实是龚民的外公外婆。他们的付出获得了回报，真正可谓功成名就。今后他们无论出书，还是办学，都有“钱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