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飚
肩吾这时候也接过话题说道:“孟先生之高论,肩吾实在是敬仰,但还有点不大明白的地方。你刚才所说的‘天命’是怎么来具体体现的呢,那人民又是如何确切知道这是来自上天的声音呢,‘天’说话了么。如果真的是天说了话,那人民是如何听到的呢。”
孟子:“在前朝,周武王在反商朝革命时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这是说,民众的眼睛就是上帝的眼睛,民众的耳朵就是上帝的耳朵,所以说民意就是天意。至于天是如何告知人民的话,一般到了一个朝代即将灭亡的时候,天总会出现一定的异象。象在六七月份突然间出现的暴雨或大雪、飓风,太阳突然被巨大的阴影遮蔽掉等等,这都是天在行使他的权力,以告知人间将要发生‘天命’的转移。”
庄子:“哈哈,不是这样的吧,虽然我对天文方面知之甚少,但我有幸听到讲过几堂惠子的自然与天文的讲座,明白所谓的‘天狗食日’只不过是由于光的直线传播作用所形成。具体的形成原因大致如下:日食是在同一直线上的太阳、月亮和大地之间,月亮把太阳光挡住,致使大地上的局部地方,即使是白天,也看不到太阳或只看到残缺的太阳,太阳完全被遮住称为日全食,遮住部分称为日偏食。由于人们不了解日食的形成原因,迷信地认为发生日食是将要有大的灾难,或天命将有所变化,因此人们把月食叫做‘天狗吃日’,现在我们知道了,日食和月食都是光的直线传播规律的一个自然而然的现象。是这样的吧,老惠。”
惠子:“恩,是的。按照一般人的常识理解,天一般除具有纯自然的行为,还具有道德方面的最高意志,甚至还具有操控制人间一切的权力,让人觉得天是很神秘的东西。但我们可不要忘记了儒家的前辈们是巫师出身,对天文和气象方面有一定的研究,应该知道天的气象只不过是自然规律的运行现象而已。那我就更加的不明白了,子舆兄,你们的先辈是明知到天文和气象是有其固有的自然规律,为何还要把这单纯的自然现象说成是天的旨意呢,这岂不是明摆着占据着理论和道德的最高点,挟天之名以命天子与万民么。”
孟子:“惠兄所言真是把珂置于何地了,珂可不敢作此阴谋来哄骗天下人。我们儒家之先人最早的确是从事占卜与祭祀,在那个三王五帝时代还不曾具有惠兄对天文如此全面的研究与观察,姑勿论惠兄天文气象所言是否正确,但总不能以惠兄所言之实来猜度和非议过往之先,这对我们儒者之先人是不公平的。另外,我还是坚持我的天命观看法,因为这是我们儒者在具体的生命实践中感悟出来的,而并非为达到某种目的而故意编造的,更加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韦而故意操纵天下的舆论导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惠子:“子舆兄言重了,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因为我们要找出万事万物之所以发生,人的思想与行为产生的根源所在而已。我们不要再象先人那样,屈服一切强加在我们身上的外部权威,我们的信念理应由我们自己去开创与实践。”
孟子:“惠兄思想之深邃令我敬佩,庄兄为民所想更令我折服,但如果不结合当今之社会现状,脱离实际的情况来考虑,就不免流于空谈了。”
惠子:“哈哈,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在谈理想吗,你总不能理想谈不过我们,就扯到现实中去吧,那到底现在是谈理想还是谈现实,或者两者都不是呢。”
孟子:“就正如你之前奉劝我说,面对当今乱世切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我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也要这样做,这就是我自己对道的实践,只不过我们大家对道的理解各有不同的理解而已。现在的情况就是君王已经高高地站在上位,他已经无需要对自己的政治合法性作出解析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去做好介乎于人民和君王之间的中间人角色。”
惠子:“但我通过你之前的话语理解,你的天命观已经是默认了君王的合法地位,具有一切行使权利的正当性了吧。你这样从一开始就已经肯定其主导的地位,那么人民的重要性以及话语权就无从谈起了,他只是被动地服从于君主。你之前强调的民为贵,君为轻的政治理想更加只是无本之木,无水之源而已。所以按照你的形而上的思考,你所讲的中间人角色只能是君王的代言人而已,而不可能成为一个为生民立命之人。”
孟子:“怎么不可以呢,我已经讲过,作为入士的儒者,一定要从道不从君,没有什么比心中的仁义之道重要的。”
惠子:“我们来之前曾经讨论过关于乐与利、义的问题,君主永远总是操控着有限量的资源来满足自己的快乐,而没有想过怎么去提供快乐的资源给人民,所以梁惠王才继续任意地修建他的大花园和陵墓,你游说梁惠王的时候不是已经深有体会了吧。”
孟子:“正是我深刻体会到君主之自私与人民的无助,所以才觉得要结合现实的情况来给君主提供一些对人民来说切实可行的方法。现行的方法一定是从君主到百姓,由上到下来问责执行的,而不能是倒过来实现,倒过来的话就容易生乱。就象古时候的尧和禹那样领导万民,才能使天下大治。人到50岁可以穿上丝绸,70岁可以吃到肉食,平常的年份可以吃饱饭,灾荒年不至于饿死,这样人民生存的权利才能得到更大的保障。”
惠子:“好个生存权,为何人民的生存权就要由‘至高无上’的君王所授予的呢,生存权是我们本身作为高等动物就该有的。我们要争取的是作为人所固有的权利,我们有自己的思想与言论,我们要的权利就正如在礼记中所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方为天下之大同。人民的权利一定要由下到上的权力授予,就是将问责的终极主体由君王转到民众,将君王问责制转变成民众问责制。正所谓‘天权自我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