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 20070823評 :
十八年前我因工作的關係, 從台北搬到高雄, 那時正是李登輝剛上台的頭一兩年, 他為要鞏固自己在國民黨內部的權力, 把本土化炒得火熱, 民進黨在外呼應, 獨派勢力抬頭, 那是"去中國化"的濫觴, 自此開始了台灣二十年來的"文化大革命". 其實, 剛開始這個不是文化本身的革命, 是利用本土化來進行的政治鬥爭.
那個時候的高雄, 冠了美麗島事件"民主聖地"的光環, 凡是反李的,反獨的, 走在路上都不敢抬頭, 聽見類似言論, 若不認同, 乖乖閃到一邊, 大氣不敢喘一下. 有一個恐怖的氛圍籠罩著每一角落, 這個氛圍對一個從台北搬來的人來說, 尤其感到肅殺之氣.
我的一位同事, 我認識他時在更早十年的時候, 不在高雄,那時還沒有民進黨, 但已有所謂的黨外人士(就是美麗島系那一批人) , 那時也沒有統獨爭議, 卻有著極濃的民主思潮, 大學裡有一股力量醞釀, 和黨外人士的民主主張合流. 我的同事, 那時他從日本遛噠了幾年剛回到台灣來, 喜歡翻譯一些日本鴛鴦蝴蝶派的文學作品, 談不上是思想型的人, 自認是風雅的文人, 但他中文書寫能力真的很蹩腳, 可能是國學基礎本來就不堅實, 加上日文語句呆板的直譯, 文章常常讀來不通"的"、看不懂"的". 那時, 台灣出版界有大量的翻譯文學, 因尚無版權問題, 成本很低, 同時翻譯的素質也很差, 已有人在討論翻譯文學的文字陷阱的問題, 例如, 直譯英文的倒裝語句不符中文語句的問題等等. 但無論如何, 我那同事雖然自知文章不怎麼樣, 卻仍很熱中和人談文學, 談寫作, 關心文化, 附庸風雅一番.
但自從李政權"本土化、愛台灣"的運動起來後, 我的同事說"中國書不值得看", 他還說" 出國旅遊哪兒都去, 就是不去中國, 黃山----啊那沒什麼, 我們的阿里山好太多; 史蹟文物----啊還不如我們的故宮". 可再往後幾年, 外雙溪的故宮文物被民進黨人說是敵國的不是台灣的之後, 他也不再說故宮文物有多好了.
而我另外一個同事, 在那時的政治氛圍之下, 也熱中於去中國化的大工程, 業餘參與那一群人著手創造(發明)"台灣文字", 但他們內部也有歧見, 有人主張就用羅馬拼音, 有人主張根據河洛話去古籍裡追尋字根...,總之, 他們要做台灣的倉頡, 要創造屬於台灣的文字, 不要現有的漢字. 他們很有實驗精神, 還深入校園培養種籽, 開研習營,進行小眾傳播....有一天, 他很得意拿了一篇大學生用"台文"寫的作文來辦公室給大家看成果, 結果, 連最資深的"台語人"都看不懂.
我離開那裡超過十三年, 現在他們如何了不得而知. 但在社會層面看不到什麼漣漪, 想必要取代漢文漢語, 恐怕路途遙遠.
我提到這些, 是看到今天新聞談到學生國語文能力每下愈況的問題, 有感而發.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今天有這樣的情形是如何形成的. 這一代的小孩子很可憐, 自己是白老鼠之子、之孫,也不明所以.他們的爹,他們的娘,自己都不看中國書了,又"生"不出台文的典籍,您要這些白老鼠之子、之孫如何用文用字呢?
教育部的官員若認同現有的漢文是國家語文的話,怎會不贊同增加相關課程呢?為了要淡化漢文的重要性及位階,還曾宣示要列出多種國語.
那些憂心如焚的教師及家長們早在多年前就開始自力救濟了,十多年前我認識的一些家長朋友(北部的較多,南部的也有,但較少),早就在社區裡自組讀經班,義工媽媽們輪流教小朋友讀四書五經、三字經,為的就是要讓自己的孩子不要淪為"未受禮教薰養"的"受了教育的文盲"...
可恥啊,這樣的政府,可鄙啊,政客們!花了人民的納稅錢,做的是什麼事?還要小老百姓自掏腰包自力救濟?
您們當年種的禍根,今日收成了,結的果乾扁無汁,開的花不見姿色,這些果這些花,就是這一代的年輕人.
我們從古今中外的歷史來看,從來滅絕文化的殺手就是政治;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毛澤東時期的文革、納粹的消滅猷太人...,台灣當朝的政客們,您們到底要怎樣?
但我們宏觀來看歷史,也可懷抱著希望,因為我們知道,文化剷根的行動幾乎很難完全達成,總有一些火種殘留,等待再生的機會.
我所接觸到的,大陸文革那一代有許多人都去搞革命,沒讀什麼書,現在大約五十歲左右,已被中國崛起的大浪潮淘汰了,有許多人非常悔恨,只好寄望下一代,所有辛苦賺來的錢多半花在一胎化的孩子身上,稍微有一點錢的,就送孩子出國深造.而大陸各省一些知識份子,六、七年前也展開串連,推動讀經運動,台灣一些文化人也有參與當推手.
我所知道的,台灣本土化運動裡一些曾經對台灣精神、台灣人意識有著極大期待的文化界(或關心文化的各界)人士,歷經李政權,到扁政權,尤其是對這幾年的台灣現況,失望透頂,也開始省思,願意把狹隘的本土化意識解放,試圖重新審視因二十年來的台灣文化大革命而被摒棄的珍貴文化資產(人事物),已開始默默在補遺了.我不想揭穿他們的心虛與慚愧,在目前氛圍下,他們或許還沒有公開認錯的道德勇氣(有一些曾在媒體上約略地表達過意見),或者,基於長期和當朝者密切的關係,不便跳出來唱反調,但終究,他們開始去彌補、去修正了.
我衷心希望台灣上空的烏雲快快散去,還給二千三百萬人一個清明的天空,讓多元文化在此匯流,讓自由思潮在此奔騰,讓人性之光在此閃亮.----
但是, 靠政客放棄利益而改變政策有如緣木求魚,要人民自己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