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行为怪异，心身健康都遭到质疑的天王巨星而言，五十岁的麦可杰克森死得有点太晚、有点太平常了。连绵不断的恋童癖官司、各项大大小小的面部整容手术，甚至还漂白肤色，试图模糊种族和性别的界限；杰克森从来就没有给予外界一个正常人的形象。但说穿了，他只是像其它殒落的巨星一样，不懂得如何处理名气与财富所带来的压力。可惜的是，他在事业滑坡的时候死于药物引致的心脏病，去得太平庸了，与他事业巅峰时的光芒万丈相比，实在失色不少。

　美国电视台报导杰克森去世的消息，几乎达到泛滥的地步，杰克森的歌舞片段，翻来覆去的充斥着电视屏幕，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他的怪异行径归咎于失去童年。他们又指出杰克森以童话故事彼得潘的Neverland来命名他的豪宅，正好反映他意图重拾失去的童年。

　这一切的心理分析或许都对，但杰克森的例子，本质上仍然脱离不了其它逝去的巨星所陷入的空虚心境。他们的天才大多很早就被发掘，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私人飞机接载他们到地球每一个角落，无论身在何处，总有四方八面蜂拥而至的粉丝，王孙公子、达官贵人也要千方百计与他们亲近。但名利和事业带来物质富裕的同时，也带来无比的精神压力，很容易令他们无所适从，需要依赖药物。

　二○○七年英国利物浦的约翰摩尔斯大学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美国和欧洲的艺人比较其它人逝世的岁数，整整短了一倍。研究显示，从一九六五年到二○○五年之间，欧美一共有一百个艺人去世，在美国，他们的死亡平均年龄是四十二岁，欧洲只有三十七岁。其实年纪不到三十就滥药毙命的巨星，为数不少，例如吉他天王亨德瑞斯和「门户」乐队的歌手墨瑞森，死时才二十七岁。一九九四年因过度服用海洛因猝逝的「涅盘」乐队歌手科宾，死时也二十七岁。科宾在自传《日志》中，坦白承认：「老天啊，我真的受不了成名的压力。」

　外国演艺界的天才，不少都有自残的倾向，其中一个例子要算是八十岁病逝的马龙白兰度。凭着精湛的演技，白兰度二十三岁演出百老汇舞台剧《欲望街车》而一鸣惊人。其俊朗而又冷漠的外形，演活了美国当时反叛的一代，被评为史上最好的演员之一。但他偏激而自我的行为，成为小报追逐的对象。虽然他没有明显滥药的习惯，但他放纵饮食，对他日趋膨胀臃肿的身躯，丝毫不以为意，而且好戏烂戏照接不误，毫不珍惜羽毛，自暴自弃默默而终。

　这些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名成利就，他们的行为，不管外界看来是如何的荒诞和怪异，其实与同处他们圈子的人没啥分别。美国CBS《六十分钟》新闻节目的其中一个主持人安迪隆尼，在一九八○年十二月对披头四歌手约翰蓝侬被枪击毙命的事件发表了一段短短的评语，到了今天，这番评语用在杰克森身上，仍然有效。隆尼说：「几乎每一个成了名的人，最终还是会同样做其它成了名的人所做的事。这并非是说每个名人都想这样子生活，他们只是被迫进入某种行为模式的窠臼而已。

　提到约翰蓝侬，他是少数可以打破这个窠臼的艺人。披头四是史上最受欢迎的乐团，身为老大的约翰蓝侬曾经沉迷毒海，也到过印度寻求心灵上的解脱，最后他离开了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与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搬到纽约居住，平日在家带小孩做菜煮饭，完全变了一个住家男。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否定他以前的生活，他只是要进入生命的另一个阶段，但诚如安迪隆尼说：「不幸的，有人就是不愿意约翰蓝侬变成普通人。」二十九年前的十二月，蓝侬在纽约街头被一个歌迷开了一枪，当场毙命，死时才四十岁，还是逃不过天才早逝的命运。

原文发表于2009-06-28 《中国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