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donnay一入口,她和半颓废男人都笑了。
这强烈又真实无比的感官之乐,让两人都不需再说些什么了,这一刻,他和她都很明白的,那感官的快乐是真的好快乐,就如同这美酒如此启动了肉体与灵魂的欢乐。
「你为什么那么开心?」她终于忍不住这样问他。
「妳不也笑得超开心的?」他反问她。
「我笑是因为觉得这酒好好喝啊!」她忽然觉得那种舒服美好让她忘记自己的生命有一箩筐的烦人事,她的工作她的爱情,好多不开心的事,但她更清楚,让她开心的,其实是眼前的他。
「其实是很普通的Chardonnay,不是很特别的酒啦!」酒是他挑的,他刻意不提这酒的价钱,Chardonnay是极通俗的白葡萄品种,几乎全世界的重要产酒区都种Chardonnay。
他知道在葡萄酒的世界中是如此公道现实而老实,烂酒卖不了好价钱,便宜酒绝没什么物超所值的可能,但吊诡的是,身价高的酒却不一定保证好喝,这和酒的保存与喝的人的品味都有关,影响因素太多了,再说,精打细算的他也舍不得喝太贵的酒。
他想起那天在饭局上喝的2002年份Mouton,一瓶身价近两万,同桌人喝得超开心,他却觉得喝得超难过,因这瓶酒适饮年份是2020年,现在就开来喝,像在喝早夭的青春。
所以,能喝到让自己开心的酒真的是件运气啊,又特别是喝到这样的便宜酒能喝到这样的感觉,他心里暗想着。
「但看你笑得很开心啊,那是一种很真诚的笑,装不出来的」她看他笑过很多次,很了解他每一种笑容背后的心情。
「是啊,我觉得我真幸运,享受到刚那一口的美好」他说。
「对啊,每一口酒的感觉都不会一样的,但,为什么你会对那一口感觉特别美好?」她还是不懂。
他比了比桌上的那条快吃光的北海道花鱼一夜干。
在喝下那口白酒之前,他在那鱼肚的边边角角无意间夹到一小片碎肉,很小很小,小到筷子都差点夹不住那么小。
但是当他把这一小口一夜干送进嘴里时,却感觉自己的味觉整个醒了过来,那种欢愉如此的强烈,就这样烙印在他脑海里,和此生许多重大美好的味觉记忆就自动被放进同一个档案夹里,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喝香槟王、第一次吃鱼子酱、松露、黑鲔。
他知道,此生忘不了这个感觉了,他实在想不透,像这样平价的鱼的身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块如此独特的美味?
但那种赞叹只是开始,等他喝下那口Chardonnay之后,美好的味觉又冲上了另一个高峰,那一夜干花鱼味道更美了,而那原本口味平凡的白酒也忽然变得好好喝,他觉得自己的味觉像是中了乐透彩。
「真的吗?我和你一样坐在这里吃喝了半天,却没有你刚那种感觉」她老实的这样回答他。
「喔,那你也真奇怪,明明笑得那么开心」他随口无心的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啊,看你笑那么开心我就开心了」她也很自然的回了这一句,又笑了。
那笑容好像是在说,他的快乐其实才是她今天晚上感觉最可口的一道菜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