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飚

    上回讲到惠子和庄子、孟子游完嵩山后就各自离开了，惠子回到书斋，继续编写他的“合同异论”。这天惠子也象往常那样整理着手中的书简，旧的竹简用得很快，年初做好的一车竹简很快就写满了，惠子唯有吩咐仆人赶快制作新的出来。

    “老爷，魏国公孙大人在门外求见。”管家魏青快步走进来说到。

    “啊？！公孙衍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我呢，真是稀客，快快请他进来。”惠子急忙收拾好书简以迎接客人。想来惠子离开魏国已有五年了，但和这位昔日的同僚还保持着一定的书写信来往，这次公孙衍到访的确是事前没有一点的征兆，那公孙衍为何来得这么仓促呢，惠子想着这个疑问的时候，公孙衍已经由魏青的指引下来到客厅。

    惠子：“公孙来弟，别来无恙吧，真难得你在百忙中来看我，请坐，请坐。”

    公孙衍：“惠公好啊，我这次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就直说了吧。惠王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了，自知可能来日无多，但仍旧有太多的事让他放心不下，所以这次派我来恳请惠公回魏国来主持大局和辅助太子。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写信告知，还望惠公见谅啊。”

    惠子：“噢，公孙来弟言重了。我如今是一界村夫了，已经不是当年之惠公了，难得公孙来弟来我这里坐客，来，请用茶。”

    公孙衍接过茶杯来，又马上放下，焦急地说道：“唉，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思来喝茶呢，我临行前惠王语重心长地和我说，要我务必把你请回来。说魏国的存亡就在先生的一念之间了，我这个担子可谓重中之重啊。”

    惠子：“但我现在后半生的志向已经是著书立说了，世俗的政务我真的是不想去理了啦。”

    公孙衍：“惠公的志向我也曾向惠王提及，他也很尊重先生的志向。这几年来秦国不断发展自己的势力，破坏当初的盟约，现在惠王已经认识到之前任用张仪的错误了，在这点上他是有点愧疚惠公的。所以在之前一段时间，他已经解去张仪的一切职务，恢复惠公之前的联合楚国与齐国来对抗秦国的连横之策....”

    惠子：“公孙来弟，此言差矣。惠王真正要愧疚的可不是我惠某人，而是魏国的人民啊。如果当初不贪图那么一点点利益，人民何至于要卷入无谓的战争中呢。一个人范了错误，产生的后果也只是他一个人负责。但作为一个国君犯了错误，却要全体老百姓来承担这个后果。唉。希望惠王能够明白这道理。”

   公孙衍：“惠公所言极是，我这里有惠王的亲笔信，惠公请看。”公孙衍说着就从衣袖里面拿出一轴书信，这是用极其名贵的丝绸写成的帛书。

   惠子接过帛书，打开上面盖有原封之蜡印，在手中徐徐展开，只见里面写到：

   “惠公：一别数载，君可安好。昔者创业未半而中道衰落，盖未能听取君之良言，以至引喻失义，家国疲敝也。今强秦之霸气日甚，叫嚣于六国，横行于邻邦，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纵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保一方之安。但此乃苟存一时则已，念及君当年连横之计，联合六国，合力抗秦，方可长久也。寡人本庶出之身，授业于先生，苦读圣贤于后宫。先生不以寡人鲁钝，举寡人秉承先王之道，登上庙堂之高位也。咨寡人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想来二十有一年矣。今寡人染沉疴久矣，自知时日无多，盼君阅后速返之，与君再续君臣未了之缘也。”

    惠子看到这里，不禁黯然泪下，过去的一幕幕又再重现在眼前。令他难忘的不只是惠王这个人，而是当年与惠王以及群臣一起工作的生存场。那是怎样的一种场景，虽然大家免不了观点上的分歧与冲突，但大家都只为着共同的理想目标，各自阐发自己的思想而已，这无疑是一种真切的生命体验的存在。

    惠子收拾好心情，在把信卷好，对公孙衍说：“好吧，我稍微收拾好东西，就和你一起回魏国。但有言在先，我这次只是以资政的身份回去而已，只要惠王把现在魏国的政事理顺，我就会回宋国继续我的学术编修，希望你能够理解。”

    公孙衍面有喜色道：“惠公能回去看看就好，至于要呆多长时间，就由惠公自行决定好了。”

    惠子吩咐了惠青收拾好些必要的行李，和夫人交代了一下，就随公孙衍登上西去的马车。在快要进入官道的时候，惠子说道：“在这里先停一下，我要和一个老朋友告别一下。”惠子走下马车，穿过一条街道，来到了庄子的住所---逍遥书院。

    由于书院上去对惠子都已经非常相熟，所以惠子就直接来到了庄子授课之处。庄子见到惠子前来，就吩咐学生们自行温习。

    庄子：“惠老头，怎么行色匆匆的样子，有时么。”

    惠子：“今天魏国来人了，说魏王病重了，恳请我回去一趟，我就答应了，现在马车还停在门外呢。”

    庄子：“惠公怎么又来趟这次混水了呢，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还庆祝你走出这个名利场呢。想不到如今你又说要离开我这个老朋友了，真是仿佛发了一场大梦啊。”

    惠子：“庄兄也不必太过感慨，我这次去应该时间不会太久，相信很就会回来的。还是顺乎自然吧，一切以大道而行，为身上的功名所累而去劳神伤骨，都是不可取的啊。”

    庄子：“哈哈，你怎么把我的金句也拿来盗用了呢。”

    惠子：“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就偷来用一句半句吧，哈哈。不过想到自己枉入红尘已经数十载了，凭借一己之力，有太多的想法不知能否实现。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大梦的话，那么现在才是梦的开始吧。”

    庄子：“是的，过去与未来都是无数个当下组成，只要在当下我们还存在着，那我们的理想就仍在.....”

    在不知不觉中，庄子又何尝不是深受惠子“泛爱万物，天地一体”思想的影响呢。其实思想与感情表达的最高方式，是用尽所有的言语也未能准确去表达的。在此时此地，庄周与惠子也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但时间不等人，人在时间面前也只能是被动地去接受。庄子终于不舍地送惠子走出街道，让惠子登上马车，消逝在苍茫的官道上，直到看不到马车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