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佚诗案的“曲终奏雅”
刘梦溪
曹雪芹能诗，而且风格近似李贺，这是敦敏、敦诚和张宜泉诗文中透露出来的，应属可信。脂批也说《红楼梦》作者有传诗之意。但除《红楼梦》之外，并没有完整的雪芹诗作流传下来，只敦诚《琵琶行传奇》的题跋中，有两个断句：“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被敦诚赞为“新奇可诵”。这首诗其他六句是怎样写的？却无从知道，红学爱好者无不深以为憾。
但1973年左右，曹雪芹《题琵琶行传奇》佚诗忽然面世现身，《红楼梦》研究者中间争相传阅。1974年上海人民出版社编印的《红楼梦研究资料》曾予刊载，全诗八句为：
唾壶崩剥慨当慷，月荻江枫满画堂。
红粉真堪传栩栩，渌樽那靳感茫茫。
西轩鼓板心犹壮，北浦琵琶韵未荒。
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不久，吴世昌和徐恭
这样，所谓雪芹这首佚诗便在全国范围内流传开了。
但同时也有传闻，说佚诗是假的，并不是雪芹的原作，而是“时人拟补”。
1976年4月增订出版的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录存了这首诗，周先生加按语说：“有拟补之者，去真远矣，附录于此，聊资想象。”（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下册页750）接着，1977年，第四期《南京师范学院学报》刊出了《曹雪芹佚诗辨伪》一文，作者陈方，对佚诗的真实性深表置疑。这样一来便激怒了吴世昌先生，再次撰写《曹雪芹佚诗的来源与真伪》，长达两万余言，发表在 1978年第四期《徐州师范学院学报》，公布了一系列关于佚诗“来历”的材料，引经据典，确认佚诗“不伪”。特别针对有人说“拟补”之人就是周汝昌，他痛加驳斥，认为周先生断“补”不出这样的诗作。他说这使人想起《晋书》里的一个故事——阮籍的侄孙阮瞻不信鬼，来客与他辩论，辩不赢便愤然作色曰：“即仆便是鬼!”（吴世昌《红楼梦探源外编》第页336至361）。
正当围绕曹雪芹的佚诗所作的论争不可开交之际，香港的《七十年代》月刊在1979年第六期上披载出梅节的文章，直截了当地指出佚诗是假的，并说这是一个“骗案”，可以称为“红学界的‘水门事件’。”梅节《曹雪芹佚诗的真伪问题》，载香港《七十年代》1979年第6期。于是吴世昌又在1979年第九期《七十年代》上，以《论曹雪芹佚诗，辟辨“伪”谬论》为题，发表答辩文章，仍坚持佚诗不伪。梅节文中有这样一段话：“四人帮揪出后，原人民文学出版社一编辑却揭露此诗是假古董，暗示作者就是周汝昌本人。吴世昌明知此诗来源可疑，却抢先发表，乃蒙骗群众。”吴世昌说：“梅节的行为已越出学术讨论的范围，成为一个法律上的诽谤问题”，对此他表示“保留另行处分之权”。
吴恩裕是曹雪芹这首佚诗的先睹者，他的《曹雪芹佚著浅探》中的一则“琐记”，对佚诗的来历和流传过程亦有所披露，其中写道:
曹雪芹题敦诚之《琵琶行传奇》一折诗，敦诚于其《鹪鹩庵笔麈》中谓为“新奇可诵”，惜敦诚未引全诗……“全”诗既出，士林竞相传诵，《红楼梦》资料书，几无不翻印、注解，且复为文考释。近日颇有谓前六句为伪补者，又有谓为确系曹作者，一时视听颇乱。余以曾先睹此“全诗”为快，故仅就所知，以告读者。
1971年冬，余在皖北濉溪之五铺镇，得周汝昌同志函示全诗，并云：“此诗来历欠明，可靠与否，俱不可知。”(
1972年春，余自皖去沪转杭，由杭返京后，与汝昌相晤时，仍谓不知投诗者为谁氏。殆上海印布该“全”诗后，余始闻人言，汝昌曾告人，谓该诗系时人所补。斯时也，谈《红楼梦》者多以为异：益以既知为时人所补，必知其为何人，何不明言其人也?又颇有人认为，前六句即出汝昌之手。他友之关心此问题者，知余与汝昌相善，时来相问，亦有外地不识之同志，投书见询。遂再度致函汝昌。得复云：“(上略)场韵七律，前六句确系时人之作，此诗当年唯写与二人，一为家兄，一即兄也。家兄一见，亦甚惊奇。后设法探询，知为时人试补。其人原非作伪之意；不过因苦爱芹诗，恨不得其全，聊复自试，看能补到何种水平耳。其诗笔尚可，但内容甚空泛，此其破绽矣。(芹真诗必不如此!)(下略)”观此书词气，则前六句为汝昌所补之说，似非无据。盖其所云：“其人原非作伪之意”、“苦爱芹诗”、“恨不得其全，聊复自试”诸语，已足使人疑为补者自解之词。
然近见彼于新版《红楼梦新证》七五O页已刊入“全”诗；据汝昌之附记所云：“按雪芹遗诗零落，仅存断句十四字。有拟补之者，去真远矣，附录于此，聊资想象。”则又并非自承。似此迷离惝恍之言，实令人难于判断此“拟补之者”之为谁。然余所最不解者则为：倘系汝昌自补，何以1973年汝昌刊于《文物》第二期《红楼梦及曹雪芹有关文物叙录一束》一文之提纲初稿(该文系余代《文物》所约，提纲初稿均先交余处，后转《文物》)中，竟有解释该“全”诗一节?以故余彼时认为：此六句诗当然非彼所补。虽其后汝昌又函余将该节取消(该文提纲《文物》编辑部未看到)，倘非出自曹氏而系彼自己所补，即提纲初稿亦不应写入也。
余意汝昌考证《红》、曹，历有年所，辨伪析疑之不暇，讵可含糊其词，以滋世人之惑!时至今日，何靳一言，以释众疑?（吴恩裕《曹雪芹佚著浅探》页232页至234，天津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最早看到佚诗的
1979年，周汝昌先生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说佚诗的前六句是他“试补”的，而且一共“试补”了三首，时间在1970年秋，刚从湖北干校回到首都的时候。至于有人“误以为真”，他说“这三首诗‘真’不了”，原因，“一是内容空泛”，“二是诗的风格不对”：“我非雪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雪芹那样的诗句的。真假之分，端在此处可见，其他都不需细论了。”（周汝昌：《曹雪芹的手笔“能”假托吗?》，参见《献芹集》页428页至430，山西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悲欣交集，剑拔弩张，聚讼多时，红学界为之惊诧的曹雪芹佚诗案，终于“曲终奏雅”，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说明 二十多年前的文章，拙著《红楼梦与百年中国》的一节，近见有人将此节贴于网上，特改正几处误字，重刊于此，请读者是正。）
《红楼梦》作者是清朝女诗人王采薇、钱孟钿、李含章 据云南媒体2009年6月26日报道： “曹雪芹并非实有其人，《红楼梦》是由7位女性集体创作出来的。”25日，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真相还原》在昆明首发，云南“红学痴人”段晴也、吴玲夫妇发布“红楼真相”。 《红楼梦真相还原》提出的多个观点中，有两个最为特立独行：其一、《红楼梦》一百二十回是完整的，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并无分裂之嫌；其二、《红楼梦》是由包括江苏常州的女诗人王采薇、钱孟钿，云南晋宁女诗人李含章在内的7位女性集体创作出来的。就这两个观点而言，无疑是对当今主流红学界的革命性颠覆。由胡适、俞平伯等几代红学大家主导的主流红学界经过数年的论证，一直认定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有明显的分裂感，而前八十回的作者确系曹雪芹。因此昨日段晴也、吴玲夫妇一发布这一“真相”，就引来无数疑问。 段晴也、吴玲夫妇是云南出了名的“红学痴人”。段晴也自小受祖父影响，决心用一生精力破译《红楼梦》中的重重谜团，三十余载痴心不改，吴玲2003年开始研究《红楼梦》。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如下——《红楼梦》初稿创作于1768—1774年的南京市仓山随园。 初稿再根据“大观园图”（《红楼梦》章回结构图）填写组装，“《红楼梦》章回结构图”是支撑《红楼梦》文字的框架。《红楼梦》是先写出文本，然后根据《红楼梦》的创作需要，把《红楼梦》中不同故事情节，不同人物命运，不同背景设计等，分别组装填写进“《红楼梦》章回结构图”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方八门中。 其120回是完整的；曹雪芹并不是作者的真实姓名，仅仅是一组寓意符号，相当于笔名，真正的作者是7位女性，其中5人为文字作者、1人为章回结构图的设计者、1人为评说者脂砚斋。她们创作《红楼梦》的主题思想是反对男权制度、要求男女平等。《红楼梦》表面描写风花雪夜、声色情欲，实际表现的却是对女人婚姻不能自主以及女人不能参政国家事务，不能建功立业的愤慨。
曹雪芹曾被当时文士以“三寸柔毫能写尽，欲呼才鬼一中之”（清.永忠诗句）盛赞其才。曹氏在《红楼梦》中以不同人物的心态、情感与阅世感悟所写一百二十五首（篇）诗词、韵文，足以佐证其“传神文笔足千秋”并非虚妄。而今，尽管没能见到曹氏平生诗词辑录专集，但他所著并传世的《南鹞北鸢考工志》中关于扎制与绘画风筝的四十多首歌诀，则尽显曹氏确有“牛鬼遗文悲李贺”之诗才也。
幸而有周汝昌先生出来说话，否则说不清楚了。刘公一文，了却了一段公案。
曹氏家谱记载了曹雪琴的宗脉，曹雪琴祖籍洪州，明朝迁到北方。造谣者可关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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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之篇 七绝 一 巨著辉煌日月明，光芒闪闪地壳盈。 曹芹才气人间少，伟大诗文代代吟。 二 大梦幽情幻境寻，常读感悟会常新。 精深细致雕颃玉，卓越书魂绕世倾。 三 雪芹身世写传奇，人物迷离梦里依。 笔墨浓浓描百态，书中道尽世间稀。 四 石头刻记叙文香，问世书中巧妙玄。 隐语频频因命系，红楼一梦卷中详。 五 鼎盛时期虎虎威，康熙赐宝闪光辉。 世袭织造江宁地，享尽豪华侈醉靡。 六 雍正六年运数终，金银散尽物皆空。 悲欢转换同时现，圆缺阴晴在月中。 七 兴衰际遇始和终，潦倒吃粥度冷冬。 卖画街头时有见，原来富贵又归空。 八 大梦悲凄小梦愁，荒唐满纸不胡诌。 传神鉴世情痴误，人物归终失意惆。 九 指挥墨滴染成诗，竹笔一摇字锦集。 琴瑟交缠音律远，游龙驾凤骏马骑。 七律 一 雪芹玉笔雄今古，惊叹人间积墨痴。 两百年来争探研，八十细语泪频滴。 百科集聚言无假，万物归空话有缉。 十载成书谁解梦，三生犹幸伴芳姬。 二 深幽梦境千年热，巨著人间万里香。 学者红人寻贾史，痴男信女探潇湘。 泽东有语频评点，鲁迅书文记载详。 影视承传天下晓，舞台曲唱至村乡。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擅风情，禀月貌"，是败家根源，是没落主因。 * 七绝/轱辘体 * 戏月飘风神似仙，瞬时快意舞翔翩。 欢娱畅乐春宵度，魄走魂飞梦里恬。 * 情淫骨软香舍绵，戏月飘风神似仙。 幽梦良宵花解语，片时兴趣色心潜。 * 图人美妇终归贱，伦乱肆淫家府变。 戏月飘风神似仙，爬灰荡柳频频现。 * 作恶多端收入监，祸根积聚若干年。 冤孽被歼终应报，戏月飘风神似仙。
刘梦溪
刘梦溪，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化》杂志创办人兼主编，研究领域为思想文化史、明清文学思潮和近现代学术思想，有多种著作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