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凱
凤凰博报

2009-07-06 23:4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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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长要求结束“掠夺”

/加尔布雷斯的忠告 

郭凯

2009.7.2《21世纪经济报道》

    中国央行最近在《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09)》中,重申了希望推进以IMF成员国之间的特别提款权为基础,建构新的国际储备货币的意见。同期,中央政策研究室经济局负责人士也表示,在美元、欧元、日圆和英镑之外,人民币应当成为IMF和其成员国使用的特别提款权的第五种组成货币,并且5种货币应均占20%的权重。

上述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目标的讨论,整体上是冀望于减轻中国对当前储备货币,也就是美元的过度依赖,进而减少中国在现有国际金融与货币体系中遭到损失的风险机会。对于在当今国际贸易体系中占据重要份额、同时拥有巨量美元储备的中国而言,这无疑事关国家利益。而进行这一层面的讨论同时,可能难以回避那些决定当下这种国际金融和货币体系的基本原因,以及在这其中,中国如果要摆脱当前的被动地位,需要采取的更有行动效果的内外政策、尤其是内部政策的调整。

       美国的财政赤字和美元发行的极度扩张,给美元债权国带来财富和权益被掠夺的心理压力。同时,只要美国长期保持贸易逆差,那么它的赤字财政和举债模式就难以平衡。但美元的储备币角色是否因此而改变,并不在于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教授詹姆斯.K. 加尔布雷斯(James K. Galbrait)对笔者说,问题在于一定要有一种储备币存在。在国际货币(记账)单位缺失的情况下,那么储备币的角色,自然会落到那些愿意在贸易项下保持收支逆差的大国货币身上。在加尔布雷斯的书著《掠夺国度》(Predator State)中,他论述了美国的国家内部赤字,即其“公共”赤字和“私人”赤字——公司和家庭年借贷——之和将等于其国际赤字,并且认为在现有的国际贸易和金融体系中,让美国追求财政预算平衡,是不切实际的。加尔布雷斯对笔者说,如果不削减出口,中国不可能停止积累美元。

       那么以特别提款权为基础构建新国际储备币、并且要求中国成为其一的设想,是否可以使中国摆脱这一处境?面对现实,我们不得不诚实的说,以特别提款权为基础的国际储备货币要完全代替大国的主权货币,既要满足国际协约的约束力和信用度高于主权货币这一条件,并且还要被接纳成为国际贸易和金融交易中的结算与计价货币(这要求储备币不能仅是国际组织的记账单位)。此外,人民币要位列特别提款权的主权货币之一,需要成为自由兑换货币。 这会是一个怎样的过程?现有的学术讨论估计,在10年内人民币可能实现自兑换,但作为非主权货币的新国际储备币的建立,则要50年甚至更长。这一充满不确定性的漫长过程中,中国如果改善国家发展战略,成为真正的经济大国,使人民币位列和美元、欧元、日圆等大国货币同等级的国际货币之一,可能更具现实性,而这要求中国结束追求出口(进而形成顺差)的增长战略,并且未来还可能要适应大国逆差的新阶段。

       事实上,在现有的国际货币体系中,相对其他国家,中国受到的损害或者财富掠夺最为严重,与我们的出口导向密切相关。在技术层面上,国际主要货币之间的汇率变化,实际上是其它货币对美元超发和美国赤字的约束机制,而中国在保障出口的目标之下,限制了人民币汇率的防御性、市场化变化,同时被动长期积累美元储备。在这里,对于出口对中国就业的作用,以及出口依赖是源于内需不足的判断,我们并不需要否定。而当中国的出口面临的市场前景以及带动增长的作用达到瓶颈时,我们需要发动一场什么样的变革,才能走入新的增长轨道?

 加尔布雷斯教授也对笔者说,对于缩减出口,中国政府可能会认为这将影响到一些他们很看重的目标。在加尔布雷斯的观察中,中国商品出口到西方市场,由于那里的产品标准更严格,所以能促进中国制造质量的改善,中国在过去的年份中,因出口也进入了了更平稳的城市化过程等等。同时,加尔布雷斯认为,不能够允许通过给工人支付过低的工资,以及向中国国内市场提供低质产品而获得利润。他对笔者说,在制造业实行相对公平和均衡的工资,能够带来生产力的提高和产品品质的改善升级。在他的《掠夺国度》中,加尔布雷斯谈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欧日和美国的不同劳动薪资保护程度,以及由此对国家制造业的生产力提高的影响。在这些区域里,美国的分配公平和劳工保护是相对最弱的,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美国经济的衰弱。

 长期以来,中国苦于走不出低工资、低消费、高出口的怪圈,陷于一旦出口受挫、就业和经济增长都受到影响的被动局面,而加尔布雷斯关于公平工资和劳工福利对提高生产力、就业和经济增长作用的判断,对我们今天的转型,就深具参考意义。加尔布雷斯认为在美国的制造业中,保持了较高薪酬的行业和企业,依然维持了它们的国际竞争力。而严格的劳动薪酬保护制度,迫使企业不能靠压缩人力就可以获得目标利润,从而迫使企业进入技术革新和提高生产力的牟利方式上来。也就是说,多数的制造业不是可以靠廉价(工资)战略打败的。相反,较高的工资与福利,往往是保持竞争力的条件。在这里,如果我们具体关注一下哥本哈根共识(Copenhagen Consensus),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典型的由政治经济制度保障的、公允分配的经济增长模式,劳资薪酬的保护,不但没有带来国家经济竞争力的下降,反而让它出现了稳定的跃升。

也许有人会举出美国汽车工业的高工薪、高福利的制度,最终颠覆了美国汽车业来予以反证,但这是一个错位因果归纳。在笔者看来,美国汽车业的倒闭,责任在于当气候变暖、温室效应大举袭来时,适值共和党执政的年份中,布什政府的各项政策坚持否认这一现实,为了代言石油工业等共和党票仓的利益,共和党迟迟不推行严格的减排政策,让美国汽车业错失了向能源节约技术及早转型的时机。日本汽车工业的工薪和劳动者保护成本相对美国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对环保技术的先期优势,让它避开了美国汽车业的厄运。

根据加尔布雷斯的观察,美国经济实力的衰弱,一部分是由于金融业等对分配权力的占有和对制造业实业形成掠夺,另一部分是在一些制造业内劳动者保护的减弱,这些都影响了美国生产力的进一步跃升。对照中国,加尔布雷斯认为中国的金融市场还远没有形成这种掠夺和破坏能力。

   那么,在中国制造业内的分配,或者整个国民经济的分配,是否也存在着一种“掠夺”模式,制约着多数国民收入的均衡上涨、国民消费增长和工业生产力的提高?若干年来的国民收入分配中,工资性收入在GDP中的占比逐年迅速下滑,资本和劳动收入分配占总收入比例的距离拉大,政府收入和企业资本所得比例越来越高,无疑说明了问题。中国正在寻找新的经济增长引擎的路口上。中国政府当前在扩大社会保障开支等方面的再分配调整,无疑是有益的推动增长对策,而同时也非常关键的是,为我们需要扩大多数劳工阶层的收入,保障工人工资的增长和劳动保护政策的严格执行,这不但将扩大消费能力、扩大就业机会,还会提高生产力和中国制造竞争力,这并不是对就业和企业竞争力增长的不利因素。也可以概括说,结束内部的掠夺模式,是外需转向内需增长期的必要条件,更是结束中国在当前的国际金融货币体系中遭遇掠夺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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