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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露
(上篇)
千百度高级会所,是五都雄集团辖属。此时宽阔的大厅,正杯觥交错,Bordeaux芬芳散漫在晃动的人群中。从穹顶上吊下的一组、似若大香蕉水晶灯饰,与四周环型的组合灯交相辉映。身着白色上衣、下配深黑长裤、系领结的服务生,单手擎着托盘,不断地穿梭在热烈交谈的缝隙中。大厅正中阶梯的左面,乐队奏着施特劳斯《醇酒、女人和歌》,热情奔放的乐曲,跳跃在先生与女士的脸上。慢慢地有人合着轻快的节奏,在大厅的中央起舞。继续交谈的人们,退向两边的厢廊。乐队又传出《蓝色的多瑙河》,一对对的旋转,几乎将大厅占满。随着乐曲的展开,跳舞的人们向四周退避。一对跳舞者凸现在中央,男士身着瘦长的燕尾服,锃亮的皮鞋,乌黑闪光的头发,以国标的姿势托着舞伴。她身材高挑,一袭波浪的长发,着深宝蓝碎泡纹,缀细颗粒人工钻、天女散花式熠熠闪光的拖地大摆裙,一手搭在男士的肩上,一手牵起裙边,随男士脚步的移动,轻盈地跳跃,犹如在池中的蜻蜓,上下翻飞。
跳舞人群不自主的停了下来,四周交谈的人们也将目光投向了大厅中央。当乐曲嘎然而止时。全场响起了整齐的掌声,女士缓慢地抬起谢礼的腰身,人们看清了她光彩的脸庞。
“朋友们,谢谢大家的光临。”宏亮的男中音,从阶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家知道晚会的主人登场了。“今天的聚会,感谢各位一年来对我集团的关照。多年来,亲密的合作使我们共同发展。一年的辛劳,也让我们在此时尽情的舒畅。优美的环境、香醇的波尔多,还有娇艳夺目的粉黛。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让我们共度这千种风情的良辰吧。”
在不息的掌声中,集团总经理曾子语双手合掌“感谢朋友们的光临,共莅高主席的盛情。有的曾经光顾过会所,不管是餐饮、棋牌、水疗、桑拿、斯诺克、网球场、KTV、影视厅、茶道、剑道、游泳池、乒乓室等等,都会为大家提供最优质的服务。用餐后,服务生将客房的钥匙送到每位的手中。喜欢玩什么,只要电话总台,都会有服务生为你们指引。再次谢谢大家,珍馐佳味已向各位招手,请吧。”
会所座落在武夷山脉南麓一僻静处,秀美灵气的风景,触动了高柳雨读秦观的《好事近》: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而下阕更填补他枕于琐事: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荫下,了不知南北。遂花巨资盘下这里,冠之名也是深含其意,更兼辛弃疾《青玉案》中的名句。整幢主建筑摹仿斯德哥尔摩丹尔塞宫,后面开阔的草地中,左面镶嵌着三个位的网球及羽毛球场。右面铺陈一个灯光蓝球场。有一条半圆长约二公里的跑马道。正面的花圃造型各异,高矮的灌木丛,将绚丽的花朵护卫着。喷泉水池占据着正门的中央,水中一座塔上,腾空欲翔的天鹅,长嘶碧穹。
高柳雨率集团一行人,向宴会厅二十多桌的客人敬完酒,虽说是谦礼也有些微醉。有好事者早已猜拳声起,幺五喝六。也有耳须近磨,悄然私语。桌上精雕艺术堆砌,客人只怜惜的拈破。女士们频频点头相映,男士们举杯倾饮。有夫人先生相伴者,皆谨慎小心。而单刀赴会者,却在高谈阔论光鲜事。
“是请来表演的舞蹈家?”
“是吗,好象刚才还看见她在席上。”
“真是乡野村夫,连皇冠服装公司的总经理都不认识。”
“也是的,她除自己的品牌外,还代理意大利尼娜、里奇名牌。还有女装,香水、皮包。”
“我说呢,好象听夫人说起过这家牌子。”
“说与
“不知那个小子有福,抱得美人归。”
“归你个头哇,你就没看出谁在罩着吗。”
“哇,难道会是他?”
“我可没有说,你自个儿去领悟吧。”
“夫人就任卧榻旁?”
“是什么唱本,只有角儿才知道。这台上台下,只有你看的,没有你演的。”
“小声点,没看见她过来了。”
换了装的她,着白色的吊颈连衣裙。两条折皱带遮掩了胸部的玉兔,在缓步中偶尔露出乳白的边缘。下摆折皱又侧开衩至大腿,抬足间若隐若现。后腰款在股沟上一点,不免遐想联翩。先前的婆娑已使人勾魂,此时更让人有些挠心。只见她不时与熟人招呼,或点头或含笑,或在女友耳边私语两句,或在男士面前小碰一杯。看得出她有一档江湖的圈子,应该有官场商场的后援。轮廓分明的鼻子,衬托着炯炯有神的眼眸,一付女强人的神态。这才是:簌簌轻裙,妙尽尖新。曲终独立敛香尘,应是西施困也,眉黛双颦。
几位心痒痒的,却无缘与识,只能眼瞪瞪的看她走了过去。残席已比比皆是,只有醉仙们已聚在一起,正猜拳的闹闹热热。空旷的大厅,服务生多于客人。女士们多去了水疗桑拿,男士们也淹埋在棋牌哗哗声中。曾子语算松了一口大气,最要命的一段顺利渡过。最让他隐忍的,也是平安无事。他揣摸不出
月露独自漫步在后庭空阔的草地上,她目睹了多少熟悉的面孔,但却又是那么陌生渺茫。仿佛是上辈子模糊的记忆,或是儿时曾经的过往。在这个会所里,或者可以说是若大的庄园,她是再熟悉不过。很多房间都残存她的芳馨,床褥被套抹上温柔的脂香。每每此时,只有在这葱翠的草地上,才是她清新透浸的心房。当然,这里不是她唯一的与世方,却应是比较高级的论事档。自在这座城市打拼近十年,承风土人和,也是小有底箱。此时必要的应酬,已经稍加点缀。今夜不会有人来问寒,除非自己去惹骚。
天空已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散置于若大的草地上,昏暗的地灯在闪烁。腊月时分,南方的气温并不太低。即便是在山区,刚才在大厅里的闷热,此时正好爽爽的散发。回头望去,众多的房间正灯火辉煌。那一片狼籍,曾经是她奋力的战场。现在场面变得文雅而高尚,但形式的内涵却是一般的模样。思绪将她带回到二十年前,初到海南的那个晚上。
在火车、汽车、轮船十来天的颠簸,终于在一个棚户区的摊馆里住下。胡乱中已经累得不行,在酣睡中被大声的喝醒。
“起来了,赶快按昨晚分配的干活。”来不及整理一下,就开始了打工的生涯。从早到晚,淘菜、烧饭、洗碗、送餐,只有吃饭的短暂空隙。四周工地上,汔车急驰,尘土飞扬,下雨天就更苦。累呀、困呀,只是能吃饱就比在家里强。昏昏噩噩过了一年多,十五岁已经出落成俊俏的大姑娘。
“珠儿,陪哥哥今晚看电影。”工地上经常都有这样的叫声,在这一片区域中,她成了那些打嘴巴牙祭的对象。仅管她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但海南季风的炎热,穿着只能十分的单薄。胸部日益丰满的凸现,还是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目光。最让她烦恼的是送餐,老板观察出了其中的韵味,一日三餐都少不了她。那些打过饭的、一身脏兮兮的、脸上花呼呼的、但眼光总是直楞楞的从脸上扫到胸,又从胸部扫到脸。只要她无意中抬起头,都会看到一大片这样的眼光。晚来的初潮,把她带进了羞涩的窘迫。老板也偶尔打点秋风,特别怕在篱巴四泄的洗澡间,谁知又有几人饱了眼福。苦闷与无奈,不甘心把日子交给只是吃饱饭。然初中读了二年,又能去做点啥,完全是一片空白。
“月露姐”一声清脆的喊叫,把她从沉思中弄醒。
“啊,婉儿呀。”
“外面凉,披件衣服吧。”
“谢谢,真是我的好妹子。”
“我都忙昏了头,还是曾总提醒的。”
“啊,他,,,,,,”
“不知在那打到总台,说你在后面的草坪,吩咐我来的。”
原来我的行踪一点也没有逃过他的视线,真不愧是高柳雨的大账房。细致如微,也许就是这一点,让我欣赏。
“不进去吗?”
“嗯,里面太闷了,觉得气都透不过来。”
“姐,是的。我这跑上跑下的,连小衣都湿透。”
知道婉儿事多,大堂经理一刻也不消停,便催她快走。“姐,呆会有空再来陪你,有啥需要打电话。”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也是一个美人胚子。金丝绒旗袍,裹住凹凸匀称的身材。很象《美人图》中的主角金敏善,特别是那双眼睛及微笑的脸庞。自打我来会所几次后,她就悟出了在这座庄园的份量。有那么一丝妒嫉,但江湖逢迎的奥秘,很快就与我亲热起来。虽小我十来岁,可也是宝马雕车,香径路熟。其实我也心知肚明,难免同喝一罐粥,共舞一条鞭,竟只各自感受罢了。是何时与曾子语共渡兰舟,在我众多的夜永中,已经非常的模糊。但那次他睡梦中呼叫婉儿,才是让我难与忘怀的。连同那晚的架式,都让我清晰过来。纵然千篇一律,久经沙场。但有些特殊的记忆,还是萦回牵肠。夜已经很深了,被烟雾熏燎的人憋不住,有零零星星的出来透气。我不想与他们碰上,信步往跑马道走去。
婉儿钻进阶梯下的小门,才行几步就被一股热浪憋得透不过气。便立住稳了下心,款款的向大厅走去。
“我们的玫瑰被谁摘走,该不是金屋藏娇吧。”
“把这小子揪出来,定轻饶不了他。”
一群人围过来,酒气、烟气、汗气、唾味直往脸上扑。看得出这一伙人都是醉鬼,也许才从餐厅过来。不摆脱他们,还不知会闹腾成什么样。
“众位哥哥,妹子一定会陪好大家。看众位有点累了,先去桑拿一下,待养足精神,做啥都成。”即呼叫服务生把这些人扶走,又询问总台,整个客人去向情况。几个大客户、市里几位重要官员,都由集团各部门经理陪同,高主席、曾总也兼顾左右。夫人们在护肤理疗,应该有二、三小时安静的。
自就任会所经理以来,应付大大小小的场面已无计其数。今天的来客不会有胡闹之徒,纵然有酒后乱性者,也只是语言出格而已。比不得平时,确实要有稳妥的安慰后备。从混迹于酒店业,做到这般地步,光凭能力只是其一。曾子语将她要过来,但得不到他的默契,要想摆平黑白事务,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之在泯笑之余,也得到允诺,除非她自愿,不得强勉。道上知晓这个规矩,也就无人敢于造次。不过她总是鲜货常备,让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可总还有那朝云还暮雨,虽娇嫩在前,却要风韵于后。她也沾沾自喜,欲没有这点本事,怎能坐上这把交椅。曾陪过一官员,听语气不是本市。如狼似虎三巡后,暗示换一小艳。可这老姜一春犹有数行书,旧香残粉似当初。使她领悟到,山珍海鲜久无味,风韵只从萦梦出。自此她更寻奇探幽,不管是招式,还有流芳戏碧。在酒店业专修时,也私闻过西方桃艳猎红,真乃《大开眼戒》。入行以来也是亲历践行,耳濡目染。又兼玉骢惯识西湖路,绿杨影里荡秋跹。在深得赏识之余,她有了一幢小别墅。也积攒了上百万的现卯。有每月的薪酬,不定时的奖励。更有那些被云雨翻腾时,忘乎所以的弄潮儿,在迷茫中的聩赠。不由得让她想起看过的《天方夜谭》,在浩瀚篇幅中已记不得是那一个故事,主人公从西方游历回来,建起了让他心旷神怡的浴宫。当那些来沐浴的王公贵胄、大臣商贾们,在清新悦目之后,把金币如雨点式的抛洒。中国也有杜秋娘: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摘直须摘,莫待无花空摘枝。她不仅受宠于节度使李锜,更受宠于唐宪宗李纯,被封为秋妃。因有貌又有才,李元膺曾作《十忆诗》,表述佳人一身。惜杜十娘那么傻去怒沉百宝箱,也可怜当时人的境界。看如今,谁说这不是一种生产力。当它满足了种种需求,平衡了个个矛盾,一切皆在无言中。
在一次长谈后,她应允来到这里。曾子语给予当时的承诺,她明白被动的回应,不如主动上手。在将会所的事务一一安顿后,那日月弦过半,
“是我得到的奖赏,或是你的预支。”
“不,这只是补欠。江湖上的原则是钱货两清,这规矩不是大家都在遵守吗。”
“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起码应该是最能表达的。如果能相互知底后,会有更多的方式。”
“如果别的人能得到如此的赏赐?”
“必须是我愿意,不能违反的约定。”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预支。”
“只要不破坏准则,玩起来就是双赢。”
“婉儿,我没有看错你。凡是商家事,都不会找你。有麻烦也会替你解脱,只偶尔请你出山。”
“我会看着办的,不会只有我一张牌。”
“你会妨嫉别的牌?”
“不会的,每张牌都有用处,我相信自己这张牌。”
“最怕陷入情感漩涡,如花似玉,楚楚动人,能抵御住强烈的进攻?。”
“既然污洁身,何去寻烦恼。赚得青山在,还恐无柴烧。”
“我的理论有了共识者,谢谢。”
“得到你的支持,不失为忘年交。”
“青出于蓝,你们真是不相上下。”
“该不是她吧?”
“只有心领,莫要道明,就此打住。”
“今夜的月光多好啊,我们真是一对十分和谐的情人。”
“比查尔斯、卡米拉。”
“内涵更深更广。”
“真佩服学酒店管理的,还有如此的哲学思想。”
“你也不赖,学建筑工程的,却黑白皆通。”
“不说了,不说了,睡一会吧。”
两人懒得去洗涤身上的臭汗,生意谈得投机,倦意随之而来,遂双拥入眠。
“经理,能进来吗?”婉儿斜倚在床头,用枕垫着背似睡非睡。“进来吧。”
“有电话来总台,要特殊服务,能安排吗?”
“查清是否单身?另
“她们的理疗大多已经完了,精神还足着。
“这样吧,你电话一下,叫那些猴急的稍养会神,即刻就到。如有夫人同行的,婉言也不熄火,选强悍善变的,快攻为上。”
“知道了,即刻去办。”
“等等,月露姐现在何处?”
“按你的吩咐,一直暗中注意,来时报告在花圃散步。”
“嗯,知道了,快去吧。”
请月露代劳是最好不过。一来不会受羁绊,二来让月露现身。避免不必要的猜疑,可谓一箭双雕。让高主席去请最有面子。遂急步跑上三楼,在总统套房里附在他耳边悄语后。正欲抽身,
“婉儿,不来陪我们搓两圈”
“贾厅长,老板在此,那有我的位子。”
“你就不帮他一把,底牌都输光了。”
“你是管财政的,钱当然要归你。高主席赚的钱都要上缴,冯厅长有不要的。”
“真不愧是老板的红人,说话是滴水不漏。”
“办公厅长总揽全局,面面周到,我一个办事跑腿的,怎么承受得起。”
“婉儿哪,我那里正缺人手,愿来屈就吗。”
“工程上是一窍不通,你能养我这闲人,陈厅长我可不敢当。”
“厅长们这么关照集团,还不快去把事办了来陪两圈。”
婉儿谢过后退出门,知照例老板在那儿送财。这些人开心拿我打趣,还好他们从不来惹我。即便要玩玩,只是按传来的地方鲜货送上。从不问是谁在品尝,而且都不在会所里。
“月露姐,好悠闲啊,真是羡慕死你了。”
“你就看不得,又给我找事了。”
“我那敢哪,都是高主席说你够面子,叫我请你的。”
“我还不知你,点子出在你身上,少不了又要去污浊一番。”
“就全当是帮我,定会报答你的。”
“最怕招蜂引蝶,这下好了还得送上门去。”
“
“越是这些眼睛,看得你浑身上下不自在。在跳舞时就感到那些冷光,把我弄得如光溜溜一般。”知道婉儿的底后,说话就少了遮拦。
“好孬是搅了你的清心雅兴,那天我专门陪罪谢你。”
“听你这句话,借你光享受一下。”
“君子一言,可借此向姐讨教了。这些底本输赢自负,祝你手气好。”
曾子语很长时间没见婉儿来,说明事情很顺当。他放心的与几位大客户在厮杀,手风正顺,夫人喜气洋洋的数钱。长期交手,肉烂在锅里。输赢几万也是常事,都把百元当一元。自打那次与婉儿交手后,心中有了底。几次的出牌,总能于与事者如痴如醉的神情中,把握住后事拿捏的分寸。有时的润滑剂,能修补万全之中一点瑕疵。他手中的这几张牌,也是精心培育的。黑白黄虽然单调,但只要搭配得适量,就会有七彩的美丽,也是最绚丽的人生。

zhande0127
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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