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先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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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驯鹿·维佳:解析驯鹿鄂温克人维佳的艺术与精神世界(一)

发表于 2009-07-08 17:06:05

 

题记:维佳为故友诗《为毛夏而作》

篝火点燃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你自己爬过的陡坡/所谓“陡坡”:别人叫它通向“真理”之路/完结了那些模糊不清的“激情”

人寻出“真理”/真理乃是一个不自相矛盾的世界/不欺人的世界/不变化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即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因为,矛盾、迷惑、变幻乃是痛苦的原因/痛苦高于快乐,快乐不是肯定的精神状态

每个事实,每种工作给予每个时代和每个新人一种新的信念/历史总是讲述新奇的真理/内心种种激情的角逐/最后/有一种激情支配了理智/猎人用严寒的松枝点燃了篝火/它的爱和才华,有着悠久和辉煌的历史/风是叹息,雪是打不灭的

篝火点燃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你自己爬过的陡坡/所谓“陡坡”:别人叫它通向“真理”之路/完结了那些模糊不清的“激情”

人寻出“真理”/真理乃是一个不自相矛盾的世界/如果你正在经历着浓重的黑暗/请你点燃星星之火

驯鹿鄂温克人长期游动在北中国的大兴安岭森林,而笔者在这发现了一个打动人心而游走的文化符号:维佳。

    维佳,1965916日出生,未婚,血统纯正的鄂温克猎民。我被这首怀念已逝故友毛夏的诗深深打动,而他在速写中,把毛夏描绘成鄂温克人敬重的熊的样子,更是一种精神的升华和怀念的特殊寄托。森林是孕育生命的天堂,当我们怀着爱和崇敬之情撒下美丽种子的时候,每个足迹中都将会有艺术的果实。对于森林里的鄂温克人来说,每一个拥有鄂温克“文化”的人逝去的时候,森林又在用一种悲凉讲述着故事,故事总是沉重而有血的,正如维佳如此深刻地刻画着自己的精神状态一样。虽然是怀念故友,但诗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一滴眼泪,超脱的精神状态、对现实世界的思考与对一种信仰和真理的追求把自己对故友的怀念释放出来,这些艺术的种子撒播在森林中,和森林和谐统一着,让心感到安详。

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巴拉杰依,其丈夫吉米德在1962年英年早逝,而她当时只有20岁。她先后生育过五个孩子:柳芭(19602002)、无名氏(1962几个月夭折)、柳霞(1963—)、维佳(1965—)、果佳(19741995)。如今,巴拉杰依和自己的孩子住在一个帐篷里,共同游走在森林之间,饲养驯鹿,这个家族中还维系一点血脉就是柳霞的孩子——在南方念书的雨果;而在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受过高等教育的维佳选择放弃学业回到森林,他更像一个符号,解释着一种精神。

解析维佳,让我们能更深刻和清晰地解析在文化转型期剧烈震荡却没有大波浪的驯鹿鄂温克人的精神状态。这种震荡涵盖了鄂温克民族文化的方方面面,而这个弱势族群在强大的外势文化面前不堪一击,现阶段他们能做的是与时间进行较量,而这个较量的核心则是“新”敖鲁古雅的诞生。

“新”敖鲁古雅是现在使鹿鄂温克人的定居地,从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在政府的引导下,森林里的鄂温克人逐渐走出来,到60年代开始定居到敖鲁古雅。政府为了打造敖鲁古雅这张宣传“名片”,从2003年开始,开始了对敖鲁古雅的改迁,从根河市最北端、满归北17.5公里处搬迁到根河往西3公里处,并保留了敖鲁古雅的地名,称为新敖鲁古雅或者敖乡。或许多年以后,当人们逐渐遗忘了旧敖鲁古雅后,新敖鲁古雅也就真正成为了敖鲁古雅。

新敖鲁古雅是一个建筑群,包括31栋“北欧”风格的民居,免费提供给62户鄂温克人;一座现代化的小型博物馆;一座功能齐全拥有100余个房间的现代化宾馆;当然,还有政府大楼、鹿茸加工厂和一些标志性的鄂温克风格的建筑。政府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保护鄂温克文化,却没有深刻理解鄂温克文化的根基和特点。在这个对于鄂温克猎民免费却有些变味的建筑群中,鄂温克的文化正与时间较劲,而结果似乎很明了,森林驯鹿文化在这个建筑群中逐渐消逝。当然,在这个“保护”和“消失”并存的过程中,有的人心里流血仍在坚持,有的人流泪却在观望,有的人呐喊却在麻木,有的人欢欣却在哭泣……在这个矛盾的森林旁边,谁对谁错呢?而驯鹿鹿鄂温克人的精神世界也因此分成了两半,一半随玛丽亚·索等老一辈留在了山上,而另一半则淹没在森林外的现代世界里。

维佳正是这个分裂精神世界的典型代表。

1983年,年轻的维佳被母亲送去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学习,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内心世界丰富的维佳很好地掌握了美术理论和技巧,并逐渐展现了一个有天赋的艺术家。而在一年多的生活和学习过程中,不堪生活方式的差异,精神压力很大,酗酒,不能很好地融入到城市生活和学习中,也不能和老师同学处理好各种关系,从而毅然离开京城回到大森林。

维佳至今未娶,这个本来人口就稀少的民族很多像维佳一样,超过婚育年龄而未娶未嫁的。不同部落或氏族“氏族外婚制”与“姑舅表亲”的婚姻形态还有印记。诸多的原因造成驯鹿鄂温克人数不断减少,纯正血统的只有60多人,而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驯鹿估算只有700多头(比官方数据要低很多)。

维佳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一个画家和诗人;

笔者坚定一个信念:不精神,无艺术;

维佳的精神在他灵魂最深处,鄂温克的天神赋予了他灵性和才情;他在作品中似乎渗透着神的旨意,或许他应该成为神与人的使者——萨满。笔者并没有给维佳照相,因为我怕破坏什么;凌乱的头发和富有跳动思维种子的眼睛不断地提示着我,他是森林的一个宝贝,在守护森林的同时,森林在保护着他。森林似乎和他融为一体,维佳酒后随意吟诵的场景中都表达了他对森林的热爱和依恋之情:

传唱祖先的祝福/为森林的孩子引导回家的路/我也是森林的孩子/于是心中就有了一首歌/歌中有我父亲的森林母亲的河/岸上有我父亲的桦皮船/森林里有我母亲的驯鹿/山上有我姥爷隐秘的树场/树场里有神秘的山谷

森林游猎和饲养驯鹿是驯鹿鄂温克人千百年保持的生活方式,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自然环境下的特殊文化。森林文化和驯鹿文化是驯鹿鄂温克人所有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机体的基石。维佳的艺术精神世界的基础是森林文化和驯鹿文化,而这个精神状态从来就不是稳定的。森林总是给予维佳想象力和艺术灵感的天堂,体味森林生活的乐趣正是他找到自我的重要精神动力。在《春天的早晨》中他写道:冰霜和阳光多么美妙的早晨/皑皑白雪百无聊赖闪着阳光/只有透明的森林在发暗/帐篷里的铁炉噼啪作响/水壶坐在铁炉上冒着热气发出的欢乐之声/烟筒冒着淡蓝色烟影在雪之上/呈现阳光的色彩/一阵晨风吹过/烟柏倾斜式向北/烟影瀑布般垂流直下/奔流向地,伟大的自由之风啊/你不是在泻意吗?神来之笔/蓝色的烟雾林中弥漫/像似远方的森林……

(    在这些森林生活的场景中,我们能深刻地体会到了很多变异的因素,例如帐篷逐渐代替了传统的建筑“撮罗子”,铁炉子边的静谧生活,等等,与现代社会的广泛接触中,森林生活方式表现出了既不稳定的状态。而我们要看到的是,这个人口极其稀少的族群千百年来一直生活在高寒的山林地带而没有灭绝,也没有对其生态环境造成丝毫破坏,是因为他们有适应山林游猎的生存本领和技能,也就是一种独特的文化优势——这种文化优势就是驯鹿鄂温克人的生存哲学——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独到见解和价值观。由于禁猎,负载驯鹿鄂温克价值取向、生存哲学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而对现代社会并不熟悉、对新的生产生活方式未适应、对所谓现代文明还不认同,让驯鹿鄂温克人表现出了种种困惑和矛盾。这种困惑和矛盾在逐渐消磨他们的意志,使他们的生活方式变异而不为外界接受,危机这个民族的生存。

维佳这个森林闪动最为剧烈的符号表现最为明显。生性淳朴直爽,曾感慨到:“枪不收了么,非常遗憾,在我们这个时代,狩猎文化消失了,惭愧万分。”尽管算不上是个好猎人,但维佳喜欢猎枪,就像喜欢画笔一样。政府颁布禁猎条例以后,曾派收枪工作组收缴猎枪,其他的猎民都把枪交了出来,维佳却背着自己喜爱的猎枪翻山越岭,跟警察捉迷藏。后来被警察堵到悬崖边,他也没有放弃,抱着枪闭眼跳了下去,幸好有一棵大树挂住了他,才没有摔坏,继续逃。最后跑到了一个猎民点,看到了在那守候着他的警察。在强大的现代文明的生命力前,这个民族的传统文化是那么的脆弱,现阶段是最痛苦的变异阶段,而很多痛苦的种子扎根在维佳的精神世界里,维佳整日酗酒,用酒精在维系着自己的精神和生命。他姐姐柳芭就曾经因为喝酒而溺水死亡,而弟弟果佳也是英年早逝,为这个家族,着民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而唯一能解除这种痛苦的似乎就是酒精和回忆。

在回忆中,维佳把自己和驯鹿一样交给了森林,森林也注定了属于他们,于是维佳和驯鹿和森林的交流始终是主旋律。所以的交流都是简单的,和谐安详的,充满了对森林生活的刻画和民族文化独特的理解。在他的速写“金秋月”中,文字和画一样美丽:“南空飘来棉花似的云/边缘呈七色/象蓝天的一盏灯/鼻孔弥漫/一弯新月象采棉花的小姑娘/背着棉花向西走去”。在维佳每张速写中,他试图在讲述森林故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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