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和马国虎联系了，昨晚临睡前给国虎发了个短信，说明天过来拜会他，国虎回短信显得很高兴。说起和国虎的相识，真是很巧合。几个月前的一天去马坡上拱北，到了马坡庄子里，有一车新疆的哲合忍耶信众来上坟，国虎走在最前面，我以为是他也是新疆的，后来才知道他是东川拱北的大满拉，是负责给他们带路过来。相互留了电话就分别了，我以为就只是一面之缘，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回去后国虎给我发来短信问候我，隔三差五就给我发来短信，问我什么时候能过来，我只是一味地说学校事情忙，等有机会来兰州定会拜访。其实经常来兰州的，但总是没有去看他。

今天主麻，我举意到东川拱北参加主麻顺便看看他。十点多就到了拱北，国虎住在东楼的二层，听到我的声音早就迎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戴眼镜，干净的衬衫白的像雪一样，显得很素净、很精神。国虎把我让到了屋里。他们满拉的宿舍让我们大学生自惭形秽，桌子擦得纤尘不染，经书摆放的整整齐齐，床上地下也是很干净，虽然房子很旧，设施简陋，但很素雅。

国虎已经是师傅了，教了两个满拉，其中一个是新疆吐鲁番的，虽然也是二十的样子，但很孩子气，有点不听国虎的管教，时常笑嘻嘻地和国虎争嘴，国虎有些无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愤地说：有客人在，等主麻散了咱见个高下。他仍然嘻嘻的作答。这个满拉对外面的世界很新奇，从问我7·5事件开始到国际局势，没有不关心的，时常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甚至预测一下将来的国际形势。国虎时常打断说他话多，他也不在意。旁边一个姓李的阿訇打趣地说你知道的真多。他就很得意的样子说，哎，我知道的希不多了！也许是从小学经，文化课断层了，他说的话有时候很幼稚，但是很可爱，是一个很活泼的满拉。国虎说上个月发短信给我是因为他穿衣（满拉毕业）了，想让我过来，结果听我说很忙，他就没敢说。一下子让我很惭愧，穿衣对一个满拉来说相当于拿到博士学位证一样，这么大的事他想起了我，只希望我能来，而我却说自己很忙。

国虎见聊天也没有什么吃的，就打发他的满拉到拱北的金顶院里给我摘桃子，不一会就摘了半塑料袋回来了。桃子很小，可是金顶院里的，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招待我，真有些受之不起。国虎还一个劲的让我吃。我给他说我们伊斯兰的汉译经典极其缺乏，我希望他以后能够做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不要再走传统的经堂教育老路。国虎只是说，这些是经典，拿我们的私意翻译，恐是会失了愿意。看的出来他还是小心谨慎地走着先辈的传统道路，对于经典，总是战战兢兢的。也许是我错了，国虎是个很好的阿訇。他的那个调皮的满拉进来了，看了看桌子上的桃子，望了望我，望了望他师傅。国虎说桌子上的桃子拿去吃吧，他睁着大眼睛，小心的问：真的？！就像个小男孩一样，到桌子前一把大手抓了五个，最后还是放下了一个，拿了四个就嘻嘻地出去了。我真是后悔没给他们买些水果。

国虎去洗乌斯利了，我在他桌上翻看汉译的《麦克图巴特书信集》，是李阿訇的。李阿訇有不少汉译的经典，像《蔷薇园》，国虎则拍了拍自己桌上的波斯语经典，说这些更适合他的胃口。国虎回来让我也去洗个乌斯利，说主麻洗澡是圣行，给我从箱子里拿了一条新的毛巾。洗澡回来，我对国虎的调皮满拉说，我打算拜你为师，让你教我学《古兰经》。他害羞的说我怎么能教经呢，我只会讲个《古兰》。说后一句的时候，他显得很自豪。我开玩笑地说，不得了啊，能把古拉尼讲下很厉害啊。他腼腆地说，你能看得起我那还有啥说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教过人呢。显得有些激动。他师傅很高兴地看着他。于是他从柜子里给我找了一顶崭新的六角帽，说送给我，以后念经戴，还叮嘱说这帽子不能随便放，尊贵着呢。俨然像个老师一样。我说我和经放一起，他也就笑了。问我什么时候学，今天学不学？看的出来他很激动。国虎催着他快上大殿，今天的虎图白是他念。他一边不耐烦地咕嘟咕嘟着一杯水，一边回答着国虎：哎呀，我润一润嗓子嘛，要是念不好了，你又要说我了。国虎无奈的苦笑。

我下了楼，去道祖的拱北上点了支香，钻进了大殿。张阿訇带着他的满拉们进来了，就7·5事件，讲了一个很好的“瓦尔兹”，张阿訇气度非凡，显然是大教长的姿态，与国虎不同。虎图白果然是国虎的调皮满拉念的，此时他一脸严肃，中气十足，庄严地握着虎图白杖，和先前完全不同。国虎说，这娃的声嗓好。果真，他念的声音洪亮，气干云霄，整个大殿里充满着他优美、响亮的虎图白句子，时而如入谷底，时而一跃尖峰，简直钻进了人的心脏。

礼拜结束后，我本来要夸奖他念的好，不知怎么又给忘了。碰到张阿訇，他依然是笑呵呵地回答我的赛俩穆，可能已经忘了我和他聊过一晚上，他还送过我一顶他戴的帽子。国虎要留我吃午饭，我说和老师约好了不能迟到。国虎一脸的歉意，说没招待好。国虎的调皮满拉问我今天不学经吗？我说这个星期学不了，他紧接着就问那下个星期呢？我说下个学期吧。假期我要出去调研。他满眼的期待，要我的电话号码。

主麻在东川拱北，做了主麻，出了拱北我走向了吵闹的城市，但高兴的是，我知道：在这样一个吵闹的城市有那样一个清洁的地方，还有那样一些可爱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