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福寺的故事,还在继续,俶傥瑰玮的心灯还在路上,未归寺。
前些日子前往沪医病,心脏跳动与常人不同,时而正常,时而非正常。医生告知,要需长时间精心调理。好心的赵大夫,在急诊室里狠狠地把我批评了一顿,说如果下次再不配合,就不要去找他了。怨只怨纵弛不羁、遗误生死的我,把生命看得太轻。鱼沉雁杳天涯路,让一墙之隔的红尘儿女伤心。实在是惭愧,今日在窅寮内闭门思过,专心念经,医病,调心,以赎昨日之轻狂。看到一旁的朋友凄楚的颜色,心中不免无限的惆怅。曾几时,红尘儿女原来一直在挂念我、关注我。心脏只能用中、西医调理,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以时间理由委婉拒绝了,医生无奈,先治心脏,后治头疼。疏狂的我,到这个时候也不消停,利用落花的时节去了“千年古镇,世界同里。”心灯的故事,朋友们,莫急,我们金福寺,明天晚上有传灯法会,翌日,浴佛法会和水陆法会相继进行,这期间苦于所忙,可能无暇叙说他们的故事,望朋友们见谅为好。
若有人知春去处。就在这样的季节,我和朋友踏上了同里之行。我们选择的路线是从沪坐动车组到苏州,然后从苏州前往同里。一路上,绿意闹春,燕子低绕。上海离苏州极近,片刻功夫即到。一下苏州火车站,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红男绿女,好一派人间景象,走到小桥时,想起了冯延巳的“独立小桥风满袖”的诗句,桥下溪流淙淙,春风乍起,吹皱了绿色的河水,伫足凭栏,远方望去,在白色的时光映衬下,仿佛一席唐宋仕女的罗衣。欢歌笑语,朋友笑我,桀骜不驯的性格何时才能让人不再颠倒。
苏州,熟悉与陌生交织着,前些年,曾游过这个钟灵毓秀的城市,去过苏州园林,虎丘等地。现在想来,解读一个城市有时需要一种特殊的心情与其相应。我始终钟爱扬州,胜过与天堂相媲美的苏杭。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不再有平林新月,梦后楼台潦倒失意的白衣卿相;不再有小槛黄花,帘幕低垂眉头一皱的女子。
这次在苏州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朋友说,苏州还是不错的,在朋友的怂恿下,去了步行街,坐船还游了虎丘的山塘河一景。常听说,苏杭自古出美女,名花魁首陈圆圆就是苏州名妓,让不可一世的吴三桂,成了大明的叛徒。在途中,朋友笑我,应该再多长一只眼,免得红莺绿燕让你目不暇接,我听了后,大笑,苏州还真没有让我断肠销魂的美女,甚至多看一眼的兴趣也兴不起来,这里的女子不再有落花伤雨的情结,美酒红颜已是一抹不可追忆的迷梦。她们已经失去了蛾眉螓首的容颜,小楼颙望的愁思;婉转缠绵,红花清风的丽人,在扰攘喧嚣、纸醉金迷的流语下,画下了仓促的句点。这里的女子,在暖风的滋润下,春心荡漾,个个穿上了迷人的短裙、性感的丝袜,露出高跟美腿,与朋友说,看那修长丰腴的大腿,不过得加上臀部,朋友听后,嗔喜道,恬不知耻的家伙,看了大腿还要看人家的屁股,觉得不够,回头又说,有你这样形容女人吗,修长就修长,还要让人家加上屁股才算上。
搭上去同里的汽车,一路颠簸,一路迂回,一路长谈;我说,免费的按摩,真赚了。
途中两边参差不齐的建筑物挂着同里的宣传画,一幅幅美景,在摄影师的艺术点缀下,让人置身于世外桃园,仿佛进了春意浓浓的山水烟国。
同里属于江苏吴江市管辖,位于太湖之畔,古运河之东,四面临水,八湖环抱,与周庄、甪直,乌镇、南浔、西塘盛名于江南,成为江南六镇。六镇随着路上的脚步已去了江苏二镇,下一站就是烟雨甪直。
同里,旧称“富土”,唐初,据说因其名太侈,改名“铜里”,宋代,又将旧名“富土”两字相叠,上去点,中横断,拆字为“同里”,与“铜里”同音,沿用至今。
清丽古朴的同里,水土丰饶,人文荟萃,曾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如日中天的名人;陈去病就是一位,早些年,曾潜心读过先生的文集,当然同里设有先生的纪念堂,只因时间关系再加上疲劳没有一去祭拜先生,留有一憾。先生当年是南社创始人之一,与柳亚之,曼殊等人,关系甚好。行周庄,路过南社,曾瞻仰过先生的遗像,不过在周庄回忆文中,未曾提到南社一事,今日也是勿勿带过,有待他日,细细叙来。
门票和周庄不差上下,也是一百二十元一位,里面包含各个景点。这里和周庄一样,没有设立磁卡进门区,心想,如果乔装打扮同里本地人,可以免缴门票。
拿着相机,衣着洒脱,走到同里古街门口,两个土叭啦叽的家伙,操着一口听不懂的家乡话,意思大概是要票,说票在后面,他们怒目圆瞪,想逃票。朋友予票上去,他们互相看了看,交换了眼色,道了声,那边走,才让我们进去。朋友说,谁让你大摇大摆的像只得意洋洋的公鸡,一看就是外地游客。我嘴里骂道,脑残,天生只有看门的才能。
“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景点拍照。”这是现代旅游人的真实写照。为了寻找不同的“同里”,我们避开了熙熙攘攘的行人,我与朋友小路行走,仔细解读这座让人沉醉的小镇。同里与周庄的风格迥然不同,进了周庄,各大景点,紧凑在一起,一桥一水依依相连,俨然一幅完整的水墨画;婉转的眸子,随着舞动的姿势,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直到出了周庄,才知方才是梦中一梦。而同里不同,景点互不链接,从退思园到三元桥再去珍珠塔、嘉荫堂得走上一段时间,如果再游罗星洲,还得坐电秤车,到了岸边乘船才能到达三教一体的水上人间。
民间斑驳的旧影与水天旖旎的风光,给同里造就了与众不同的风格,现实与梦幻交织,明媚与暗淡游离。
余秋雨先生曾在《江南小镇》一文中对周庄和同里作过精辟的比较,他说周庄在现代人的脚下未免显得有些局促,同里就亮堂和挺展得多了;周庄是乐于参观而不会想到长久驻足的,而同里却一见面就产生一种要在这里觅房安居的奇怪心愿。我同意先生的说法,说观光,周庄确实略胜一筹,小径徘徊处,莺歌燕舞,黄花东篱,藏于芳菲,仿佛在梦中做着梦中梦,同里是不曾有的,行人的眼中,同里是一座似明似暗的小镇,古书一卷,摘取梦中的西月,置于满目的春色里,让人感觉在现实中做着梦。同里旅游开发投资不大,这也是保护景区上策之一,不过解读这座小镇,不能用周庄的眼光的去读他,梦幻绮丽,醉别西楼,她是不曾有的。同里,适合疲惫的人去居住,停下匆忙人生的脚步,去思量生命的真谛。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集天地精华于一身,奇花异卉,云蒸霞蔚,孕育了三教合一的罗星洲,孕育了千年不褪色的小桥,孕育了宣室建章的才子佳人。
走过三桥,这里是同里婚俗的交点,听说,新人,在这一天,要过三桥。于是乎,我也上前走了三桥,一桥一心事,一桥是一场华丽缠绵的回忆,仔细温习着青春的流年暗殇,只不过往事抵不过岁月的流失,从不依赖回忆,往事若能下酒,回忆便可以做一场宿醉,醉过,醒过;爱过,恨过;如今,反复追忆只不过是支离破碎的残梦,她们独在照片中。
像模像样地过了三桥,也当一回同里的新人,呵,试想,如果在同里拍一组婚纱照,该是人生景途上,最美丽的一瞬。同里亦是影视故地,这里众多影视大片在这里导演着,编剧着。
如果说周庄是梦中梦之地,那么同里就是境与梦之地。梦中过后,抑或现实繁华事散,人毕竟是万物的灵长,要闭门思过,于是退思草堂是不可缺的;“退思园”,建于清光绪十一年至十三年(公元1885-1887年),园主任兰生。是同里一处绝境,贴水近湖,满目春色,上了二楼的侧室,临窗眺望,园中山水尽收眼底;春有“闹红一舸”,夏有“菰雨生凉”的情趣;还有横空出世、八面来风的“天桥”,可令人精神一爽。再有读书思过的“辛台”和抚琴听乐的“二曲桥”。在这里与同里琵琶美女留有合影,原因是与朋友,在庭园内走散,可见庭园深深,楼台不见人影,于是一人游冶,回转处,只见浓装淡抹的女子,手抱琵琶,明月皓齿。我伫立在亭前,久久未动,女子见我如此安静地端祥着她们,即使整日穿梭不同的人群,手弹琵琶,口吟风月的她们,也不免有丝丝羞赧之态,低头轻笑,手掩红颜。见此,我轻轻的离去,也许这是歌舞杨柳楼心月,在恍惚的距离间,桃花一落,便是人世间最美的一笑。途中,寻见朋友,于是说了刚才的场景,朋友爱好琵琶,又听了我的叙说,于是又上前观往琵琶二女,这次,想留下一照,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为好,知道她们是忌讳与游人合影的。强烈的念头,还是战胜了徘徊,我上前,轻轻一说,她们互相点头,允诺。至于,说了什么,在这儿不外传了,呵。“退闲小筑”四字为同里书画家徐穆如所题,月洞门上“云烟锁钥”四字虽已见模糊,但月洞门内却别有一番靓丽的天地。
质朴而秀美的同里,常让人思念。再思同里,却是为了那座名闻遐迩的“退思园”。为什么人们总是要待“退”时才能思过呢?任兰生,在任官中,盘踞利津、营私肥已,被解任处分,革职回乡,于是在家乡建筑此园,园名取《左传》的“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句,故名退思园。
退思园在江南的烟雨中变得朦胧。退出那个园子以后,或许有了一种异样的思绪。同里那片富土也由于退思园的存在,而区别于其它江南小镇,被罩上一层冥思苦想的生命的思辨色彩。
“珍珠塔”的故事也源于同里,源远流长,不外乎又是千篇一律的爱情故事。讲述的是潦倒的书生方卿与富家小姐陈翠娥的爱情故事。南京监察御使陈王道的女儿与表弟倾心相许,但陈母(方卿的亲姑母)却嫌方卿家道败落,穷途四壁,不能与她家小姐门当户对,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方卿决心上京赶考,但苦于没有盘缠上路,方卿就上门到姑母家来借钱,但姑母非但没有借钱给方卿,还当面羞辱了方卿,姑母讥讽方卿,你看你,从头到脚有“十个不像”,没有一点人样,一副穷酸相,一辈子不会有出息!方卿泪眼模糊,昔日疼爱侄子的姑母今日竟不念亲情,救助于他,反而在众人丫鬟面前此般奚落他,他不甘受辱,反驳道,母亲说我有“十样像”,说我将来有出息,能高中状元!姑母听了便恶言道,你方卿若能中状元,我姑母头顶十八斤香盘三跪一叩出门迎接你!方卿无耐只得离开陈家,要出门时,姑母不允许方卿走大门,这样会有辱她家门第,只能走后面小门,方卿径出小门来到后花园“绿秋亭”,此时,翠娥匆匆赶到后花园绿秋亭内,将装着传家之宝“珍珠塔”的点心盒当作干点心赠给方卿,作为定情之物。方卿不负爱人期望,蟾宫折桂!被皇封为七省巡按大人,后来,方卿化装成戏子,上陈家恣意报复羞辱姑母!后经姑父、翠娥、方母从中劝说,两家消除前冤,冰释前嫌,重归于好,方卿与翠娥成亲,最终取得中国式的大圆满结局。剧中,陈母是个反面人物,也正说明了人情世故的典型例子。在不近人情,狠心刁顽的妇人布置下,陈府的整体布局可想而知。女人赏心悦目,玉貌绛唇,蕙质兰心,后院便有一番情趣。若家室女子无德又无才,可想这家,是何等的荒唐。陈府不能脱离此命运,在势利刻薄的后室支撑下,陈府到现在,给游人仍是一种窒息的感觉,森严而不辉煌,富丽而无华贵。
与退思园风格大相径庭,也许正应了前面的,同里是一座现实与梦幻交织,明媚与暗淡游离的小镇。
同里,思情无限,一抹回忆,穿越青春的年轮,又是今夜回不去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