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之
公仆项南（上）
串场1：
说起八十年代中国的改革开放，有一个人的名字时常会被提起，他就是担任过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的项南。出身于闽西革命世家的项南，在中国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建设、改革开放等几个重要的历史时期，都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他的一生如此的富于戏剧性：顺境和逆境循环往复，升迁与沉浮相互交织，毁和誉并存。青年、中年、老年，就这样度过了风雨人生。今天我们请来讲述项南故事的两位嘉宾，是他最亲密的人：他的夫人汪志馨和他的女儿项小米。
公仆项南（上）
讲述人：汪志馨 项南夫人
项小米 项南之女
时间：2006年4月
地点：北京
一、革命时代的家庭
项南：福建那个地方是我的出生地。但是我到了十一岁的时候，我就离开福建了。
解说：1918年，项南出生于闽西连城县，他的家庭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革命世家。项南的父亲项与年，是闽西最早的中共党员之一，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在项南的女儿项小米的记忆里，爷爷项与年是家中最神秘的人。
项小米：我觉得我爷爷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属于那种守口如瓶的人吧，他跟任何人都不交流，也不交往。我记得是wenge的时候，他到我们家住过几个月，就那几个月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就是中风了，就在那个东北的时候，红卫兵斗他，让他站那个高凳子，他从凳子上掉下来了，就后来就中风了。所以我其实都没听他说过话。
项小米：他去世以后，我父母到东北参加他的追悼会，当时带的是我和我哥哥。完了追悼会上当时去的人呢，我们当时特别奇怪，他是在沈阳嘛，他应该属于辽宁省委的。但是给他送花圈的，都是那个安全部的花圈，完了以后再一个我就听他的那个悼词，他的悼词，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能都不是省委写的。就说他一辈子做地下工作，为我们党的那个工作做出过重大的贡献。
就是我们家人对于我爷爷的了解特别少，那时候就老讲地下工作，也不知道特科，其实他是特科的。后来呢就问我爸爸。我爸爸也不知道。
。
解说：项南在少年时代就与父亲项与年失去了联系。此后一生中他们也是聚少离多。然而项南同他父亲一样，辗转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项南：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叫我到那个从北平，迁到桂林的一个师范学校，叫北平诚达师范学校。派我到那里去教生物。这样我就去那个诚达师范，当了半年的教员。但是后来又出了一个问题，因为那时候我还年轻啊，20岁左右，对唱歌特别有兴趣，那时桂林放了一个电影，叫做《白云故乡》，是讲这个抗战的故事，影片的主题歌就叫“白云故乡”，学生都想学这支歌，但是他们都不会唱，我呢上完课，走在走廊上，就哼这个歌，那么学生就说，
解说：1942年，项南在苏北革命根据地工作，在那里他遇到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汪志馨，
汪志馨：因为我在上海就参加党的外围组织，读书会，那么读书会里面，他们挑选人到苏北去，就正式参加革命，接待我的就是老项了，他在盐城县政府里面当秘书，当秘书，去的人都是他接待的，接待了以后，他分配到下面，接待我们，他了解一些情况以后呢，他就分配我到一个区里面，这个区叫东垲区，那么老项呢，他不久呢，他也到那个区里去。到那个区里去当区委书记，我当宣传委员，那就在一起工作了
音乐+画面转
汪志馨：那个时候我们又没固定的住的地方的，都是晚上都到老百姓家里住，那我们，因为区里也有好多工作同志嘛，那去了以后呢，晚上到地方住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老在一起。他们把老百姓家里的那个大桌子，两个一并，他就住在这个，这就是他的床嘛。我们把门板拖下来，我就住在那个门板上。这样工作一段时间嘛，那就很自然就好了。
解说：汪志馨说，1944年 她和项南准备结婚，但是这场婚事还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汪志馨：打报告。你 要打报告啊，“二八五团”，规定啊，就是男同志结婚要28岁，五年党龄，团级干部，二八五团，那么那时候老项不够啊，他区里面工作嘛，刚这个营级干部，警告了，给我们警告处分了。这也是教育教育大家，但 很快嘛，也就，也就取消了。这到底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吧。
字幕：中华全国青年第一次代表大会
项南：淮海战役以后，谭震林同志找我谈话，说让我到北京参加，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这样子我到了北京，第一次看到了毛主席，看到朱总司令，参加了这个会，我来（北京）的时候，长江以南还没有解放，等到我回到蚌埠，安徽的蚌埠，这些领导人也不在了，都国（长）江了，我会开完也不知道找谁了，就找到安徽省的省委书记，叫曾希圣，他说好啊，你不是开过团代会了吗，我安徽省没有团委书记，你就留在这里当团委书记吧，这样我在安徽就待了五年
解说：项南在安徽省青年团，一个偶然的机遇竟然得以与失散多年的父亲项与年重逢
曾希圣在长征的时候跟我父亲是在一起的，他们是老朋友，他（我父亲）就说啊，我有一个儿子在上海的时候丢掉了。听说呢在你们安徽青年团，曾希圣就来问我，你帮我找一个老同志的孩子，我说这个老同志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梁明德。那我不认得了，他说在上海丢掉了。叫我去找，那个时候安徽青年团有十几万人啊，我到哪里去找，找不到。
有一天省委开会，他（曾希圣）就问，我托你办的事情，你有没有给我办啊？我说你那个没有办法找啊，我说姓梁的太多了。我说那时候你住在上海哪里啊？他说住在法租界，我说我小时候也是住在法租界，他说你住在法租界什么地方我说住在法租界八仙桥。（他说）八仙桥很大了，你说具体的地点，我说维尔门路24号。（他说）哎，你怎么会住那里，那地方我也住过啊，那么他说，那个时候那个孩子大概就是十一、二岁，我说我住在维尔门路的时候我就是十一、二岁，我十一岁到上海，十二岁离开上海。他一看，他说，你记得吗，那个时候有一个大胡子叔叔，我说我当然记得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有个大胡子叔叔，你看我像不像，就是他。他带我去看电影，在上海，就是他，就这样找到的（父亲项与年）。
第二部分 团中央岁月
解说：在青年团的工作岗位上，项南崭露头角。由此开启了他人生当中一段最辉煌的时期。1954年，36岁的项南成为团中央的宣传部部长。
随着工作的变动，项南全家来到了北京。在项南的女儿项小米的记忆中，那是她人生当中最快乐的一段岁月。
项小米：那段我的记忆是，我们家可能最幸福的一段，就是团中央，你们没去过，团中央那个小院也特漂亮，完了那个，那个时候人的精神面貌都是欣欣向荣的。我妈妈也是，等于一建国以后，也是司局级干部，是在团中央当少年部的副部长，也是老做报告，团中央有个小礼堂，那时候周恩来呀什么，好多，就老到那去跳舞，我们小孩老扒着那个礼堂往里看。那个时候我觉得歌舞升平，白天他们大人做报告，晚上在那跳舞。
解说：项小米回忆说，那时，父亲项南在团中央第一书记胡耀邦的领导下工作，也是胡耀邦的一个重要助手。他为当时团中央的建设起草了很多文件。
项小米：因为我父亲那时候负责团中央的宣传工作，那个耀邦同志对我父亲是属于，我觉得是特别信任，他经常叫我爸爸，因为大量的文字的东西都是我父亲要写，我父亲，而且要修改，好多，有的时候耀邦同志提出一个什么想法，我父亲就把它给写成，写出来，起草成文件。那经常要交流，（胡耀邦之子）德平印象里，他说的，那时候你爸爸老在我们家住，他说那个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就在我们家，因为他们家那个前面反正还有几个客房嘛，我父亲就住在那，完了吃饭也在一起吃。完了德平说，净听项南叔叔讲笑话。
解说：1956年，中共八大结束后，为了筹备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项南起草了一份关于青年团工作的文件，文件里提到了扩大自治权，扩大民主生活等问题。这个著名的《十点建议》，却在两年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项南：我那时刚从苏联回来，团中央突然发起一个批判运动，就把我批判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原因是我五六年的时候，讲过一次话，这次讲话，曾经发到全国各个省的团委，也发到各省的党委，这说明这个（讲）话，当时中央是认可的，赞成的，否则它不转发了，但到了五八年说这篇讲话，是我提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的，右倾机会主义的，反党的青年运动纲领，
解说：那时，项南的妻子汪志馨也在团中央工作。1958年，那场针对《十点建议》的大批判，至今留在他的记忆中。
汪志馨：开大会，小会，团校，团校就是开几千人大会批啊。那开几千人大会批，我是非上去发言不可了，你不上去发言，你就划不清界线了，就要马上就去批了，我怎么去批他啊。后来胡耀邦出差，到徐水，把我带走了。
曹景行：是他点名要你去的？
汪志馨：哎。他也知道这样子搞不妥当嘛，胡耀邦，那时都，胡耀邦对老项、对我，那是非常了解的。
曹景行：但是1958年为了《十点建议》，批项老的时候，那他作为团中央书记，他怎么办？
他也没办法，他有一些东西只能应付啊。
解说：1958年，项小米还只有5岁，可是她也隐约的感受到，家里的生活已经与以往有所不同。
项小米：大人都不理我们了，那个机关里原来好多跟我们很好的，见了面老逗逗我们的，他突然见了你就，老远他就绕着你走了，那时候我们很小，就有感觉。完了呢，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一下就不好了，就是特有意思，把我们家沙发都给搬走了，把电话也给剪断了，就，一下子就，突然所有东西都没了。
音乐+画面转
我哥哥那个时候上那个少年之家，我们团中央有个少年之家。我哥哥就老被那个别的小孩欺负。完了他们就说，项小蓝，你爸是坏人，完了我哥哥还跟他们吵。那个，这我听我妈妈说的。我哥哥早上正穿裤子呢，他住在少年之家嘛，正穿着裤子，正往上提呢，他们说，项小蓝，你爸爸是坏人，我哥哥那手一松，那裤子就掉下去了，特可怜，我妈妈说。完了以后，我哥哥还跟他们吵说，我爸爸不是坏人，他们说，你爸爸是坏人。完了他就特别伤心。回来我哥哥就问我妈妈，我爸爸是不是坏人。但是我妈妈她们从来不跟我们讲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们小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我爸爸反正是出事了，而且受完处分，这是我们后来知道，那个处分非常重啊，留党察看两年，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完了那个下放到，哦，还行政降两级，还全国通报，完了以后还那个，到那个，我们北京周围有个叫中阿友好人民公社，到那去劳动。
ks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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