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们告别了麻栗坡,前往边境口岸河口县采访拍摄,在车厢里大家一路无语。汽车穿过一座座山脊,行驶在连绵不断的大山里时而盘旋而上又盘旋而下,山路曲折不算,有些路段年久失修,颠簸得厉害。从麻栗坡到马关不到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我们竟然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南溪镇吃了顿简单午餐我们继续前行,在午后三点终于到达河口。
此次前来河口,摄制组一行就是要拜访水头烈士陵园,一个志愿为牺牲战友为烈士守墓的人。他为了守护陵园里358名当年在中越战争中牺牲的战友,这位老人已经在这里度过了23个年头,8395多个日日夜夜。
没有提前告诉他我们今天要拜访他,此时我就用纪实手法在进行拍摄着,车行驶到陵园门口台阶下我就喊了一嗓子罗老、罗老,到,是罗奇中老人吗?是,杨锦麟老师接着问,是、我是罗奇中,我们是香港凤凰卫视的。从摄影机镜头里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人,他个头不高、两眼炯炯有神,一身旧军装干净而整洁,胸前挂着两枚闪闪发亮的军功章。
一位30年不辍,每天都给安睡在这里的烈士,吹起床号,吹熄灯号的老人,把陵园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老人不简单、不简单,杨锦麟老师感叹着说。此时罗奇中老人认真地说:“这个烈士不是一般的人,不是一般的人。为什么呢?他们跟皇帝一样样的,烈士陵园就是皇帝位、至高无上,人人都要敬畏。”为什么这么讲?过去皇帝死后那有叫公墓的都是叫陵园,他接着说公墓任何人都有可能埋进去,公墓吗?听起来就是没有陵园好。他还说以前这里也叫公墓后又改成水头烈士陵园的。一席话、简单的道理,我一时无语在自己内心里沉思许久。
跟随他们两人行走在那一排排墓碑前,老人家在继续介绍着陵园。在这里他不仅对358名烈士的生平、事迹了然於胸,老人家还对他们的亲属、家人和战友是否来过,都记得清清楚楚。杨锦麟老师说:“在中越边境1400公里的边境线上面,数不清的烈士的陵园,唯独只有老罗,30年如一日地坚守在水头这个烈士陵园,如数家珍,这些都像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的亲人一样,哪一个人,什么时候牺牲,什么兵种,哪一个人什么籍贯,他都一清二楚。”看上去老人家也很伤感,因为陵园也有些烈士家里的人从来没有拜祭过。在陵园里老人家还按家乡的风俗,对死亡的未婚男子的墓前都要栽一簇红花。于是在三百五十八座烈士得坟头上,罗奇中夫妇都栽了一簇红色的花,看上去山花是那么灿烂夺目。面对眼前这样充满着热血,充满着理想,还像年轻人一样的一个老人,在陵园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那渐行渐远的脚步我们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在市井喧嚣的今天,尽管人们都在向钱看,罗其中老人的行为又告诉了我们什么?对这样的坚守者,在我的内心里不由升起一种由衷的敬意。
中越关系在九十年代之后恢复了正常的互动,两国边民的交往也比过去更加频繁。第二天我们摄制组一行亲身感受了每天八点河口口岸升旗仪式之后,看到口岸开放人潮如涌的情形。
在口岸前,我没有看到持枪的士兵,也没有行李货物的检查。这种宁静的氛围很难令人将其与多年前的战场相联系。中国通过该口岸向越南出口日用杂货、建筑材料和烟叶,从越南进口中草药。
越南一方入境时是空手空车,出境时则是满载货物。采访中对于与越南的关系话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都不愿提起,言语中并不想再触及过去的历史。当年大家耳熟能详的越南歌曲山连着山、水连着水在河口县城没有响起,不过宣传越南首都河内、海防、老街旅游的广告牌却历历在目。
这一周的奔波拍摄走读不知翻越了多少座山,一路走来相当辛苦。告别河口前往屏边的道路虽然比麻栗坡往马关的路要好些,但几乎是盘山公路,而且遍布浓雾,能见度极低。真是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啊!
的确我们在翻越大围山时确有不同体验,我们在中午时分到达屏边苗族自治县。在大围山下的烈士陵园里说来有巧,我们刚到时还浓雾弥漫,不多时慢慢随风散去露出墓碑点点红星闪耀,
将近两千名烈士,来自五十军,十三军和边防十三团。为了纪念还击战三十周年,陵园正在修缮,红色的烈士纪念碑是一座冲锋枪型直指云天。
在这里最令人不能理解的、最让人痛恨的是,和烈士陵园不到百米之处,是当地一个狗熊养殖场。在边防十三团的烈士陵园附近,更为荒唐的是,居然还有一群狗熊的雕像,和烈士塑像遥遥相望。
此次跟随保障我们的司机郭学,就是边防十三团的当年参战老兵,他为此曾和当地有关部门交涉过,也听说有老兵因此事和当地有关部门打过官司,最后却被判败诉。
听到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看到这样的情形,又怒火中烧、心情难以言表,真不知道当初立狗熊塑像时这帮县太爷们是作何感想,愤怒、愤怒……最后杨锦麟老师点评说:“狗熊塑像和烈士陵园对视,在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和地区,会在烈士陵园附近有这样的建筑布局。一切向钱看,全心全意搞经济,也不能没有基本的伦理,基本的尊重吧。那一群矗立多年的狗熊群雕,似乎总是在嘲笑那些长眠不醒的烈士英魂。”
我们的节目播出后,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狗熊的塑像是否还存在那里我们不得而知,但愿能唤醒一些人的良知。只希望国人永远不要忘记那些烈士,只希望年轻一代多了解那场战争,只希望国人永远不要忘记那些九死一生的伤残军人,我们了解他们中有很多人现在还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如果有可能、如果有能力、如果有机会,如果他们在我们身边请多关心他们,我想哪怕是一句真诚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