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竹

                                           作者/张陆

       我家门前有几笼青翠的竹子，多年来，不管日晒雨淋，严寒霜冻它们都长得很茂盛。哪怕秋风横扫，竹叶，笋壳被刮落，飘落在地上任人践踏，它们还是那样顽强的茂盛着。

       平时，一根根笔直挺拔，独立的傲然于天地之间，从不攀附趋势；有微风吹拂的时候，竹梢竹枝摇曳多姿，那修长的身姿婀娜迷人，却从不招蜂引蝶或让人簇拥。它们以自然的生存方式繁衍着自然，完善着自我。“雨后春笋”更是层出不穷。它们在向人们展示着它们旺盛的生命力。

       对竹子的喜爱，人们亘古不渝。中国古代郑板桥老夫子钟情于它们，而“胸有成竹”；哲学家王阳明要“格物致知”，而端了条凳子在坝子边守着它们研究了“七天气夜”；战争时期，为了粉碎封锁，支援红军，江西老表们用井冈山的毛竹做过扁担，里面装过山上将士急需的粮食，盐巴，竹子还被削成了刺刀当做过武器；现在的日常生活中，竹子编制的篾器，就更多了，甚至凉衣服，也多数是用竹杆。

       人们已经习惯于对竹子的索取，无休无止。然而，自然界的个体生命总是有极限的，自然终归是自然！虽然意识和精神可以永垂不朽，流芳千古，但物质生命的衰亡，谁能改变？

       我家门前的竹子也一样难逃厄运！人们要派它们用场的时候，就毫不留情的砍呀，砍呀！老竹子砍完了，就砍新竹子，三年的竹子砍完了，就砍两年的，一年青最好，撕竹篾条，编制竹筐，竹席最合适。这种篾条柔中带韧，好啊！一年青砍完了，还有那嫩竹子啊？有人死了，丧葬铺里可以砍这种竹子来做花圈的骨架呀，反正是哄哄死者的，不需要那骨架能顶天立地，只要过了丧事那几天，就会随着死者而付之一炬，化为了灰烬。这样的无本生意，老板会不热衷吗？

       几年下来，那么旺盛的几笼竹子，已经只剩下了挨着地面的几跟拇指般大小的嫩笋子了。也幸好只有拇指般大小啊！要是大一点的嫩竹笋的话，那可是上等的山珍呀！它们还能会无人问津吗？早就被砍了，剥了皮，切成笋片，或炒成白油笋片，或者笋子肉片，或者笋子烧鸡，笋子烧鸭。这些可都是川菜中的佳肴名菜啊！

        目睹了几笼竹子的兴衰过程，我好心疼，却只能为竹子哭泣而已。因为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篾刀，三下两下被截肢，我能说什么呢？人们习惯了呀！更何况那是没主的野生竹子啊。还是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去年一年，没有人再来光顾这些竹子了，因为已经无竹可砍了呀。我也没有再去在意这竹子的命运了。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我们海阔天空的闲聊。一个话题让我哭了。

        她朋友的女儿今年在一个科技大学研究生毕业，签约到了一家很有名气的信息公司。前几天，这个公司的一个业务骨干猝死在实验室了。这位骨干是去年某校研究毕业生中的佼佼者，毕业就幸运地签约这家公司做了业务骨干。他在公司里做出了喜人的业绩，新项目的研究成功出台，让公司上了一个个新台阶。公司也很重视他，总是不断地交给他新的课题项目。

        最近接手了研究课题，为了实验，他连续四天没有合眼。课题项目眼看有点眉目了，可他却永远的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年仅29岁的闪光生命。好不容易供出个研究生的农村双亲，来到公司只能泣不成声。公司认为他是自然死亡，没有任何责任。后来经过法律调解，公司给了这骨干的双亲15万元的人道主义安抚金。而我这位客人同事的女儿是那骨干的助手之一，现在正被公司起用，准备接手那死去骨干的遗志，做为课题组长继续领导组织这个项目的实验。

        听了这件事，我泪眼模糊的抬头往窗外一望，我惊呆了！原本几乎完全消亡的竹子，竟然在不经意间长出了几根几米高的新竹子来，虽然是那么的细小——拇指般大小，显得稚嫩，派不了用场，但那也是竹子生命的延续呀！也许经过几年无人问津，让竹们修养生息，也许这些竹子还会有用的，还能有向人们奉献它们生存的价值的，至少可以保护自然水土不流失啊。

        实际上，当年竹子的衰亡，不就是挖尽了它们的潜力了吗？仔细想来，并非竹子为然，天下物皆然啊！

                                                     （作于2006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