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任继愈先生
知道任继愈先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在央视的访谈节目里看到两次专访,90来岁的年纪,口齿清楚,言语有节,观点犀利。现在人们把他和季羡林先生都称为大师,但真正看过大师著作,甚至知道大师名字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这就像很多党员未必通读过党章,翻看过马恩著作一样。学问家谢世,总是让人感到遗憾,但至为遗憾的事还远不止于此。
我总偏执的认为像任继愈和季羡林这一代学问家,他们人生坎坷之余,留给大众可供汲取的思想并不多,这“并不多”不是指他们的学问不到家,而是由于种种原因,使我们在慨叹他们的命运,敬仰他们的学识之余,似乎并无其他受教之处,仅是让人们多了些大发“参悟人生”感触的由头而已。现在被我们称为大师的人,包括冯友兰、许嘉璐、钱钟书等,他们所做的工作,也多是正本清源的学术总结、西学译介,鲜有独创的思想体系,我绝不认为这些大家做不出思想创建工作,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使他们难以发挥出创建的本领,很有些纪晓岚奉旨编《四库》,穷其一生,轮到自己头上,只能只弄出本《阅微草堂笔记》来。
王岳川先生之前就曾撰文,批评当代文字工作者写东西没有思想性,但很快就遭到跟帖者的埋怨,因为大家都明白,像思想这类东西,并不是“有和没有”问题,只是一谈到思想,大家就讳莫如深罢了,这里边除了有文革后遗症,也有极端自由派自以为是的“暗爽”情结作祟。尽管动机和担心各有不同,但表现方式都一致的选择沉默。思想嘛,似乎本来就是一件只需要想不需要说的事,学问家当然也就安心做学问,传道授业已经足够,至于“争鸣”这件事,还是留给胆子更大的人吧。所以我们的“大师”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博闻强识,以及对人生的“阅微草堂”,人们在纪念大师的时候,也都从这两方面入手公表作文,大发“仰止”情绪,只见著作等身的文字厚度,却不见思想体系的别样维度。
其实,如果认真看一下任继愈先生的访谈节目,你就会发现,这位老先生针砭时弊的言论和观点,远胜于那些哲学史、宗教史的汇总功绩,比如他提出学习古代科举的方法,来选拔专业人才,以此给那些面对高考,又严重偏科的人提供更多的求学机会;他还非常明确的指出,现在的人们都太心急,总想一夜之间遍地是自由民主和哲人王,实际上这些事物都是需要时间来培育,并非一朝之功等等。
很遗憾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任老先生的这些功在千秋,深具现实意义的观点言论,很少能够以更广泛的渠道散布开来,作为受众,你只能撞大运似的偶尔见其峥嵘。这类真正有价值的讨论,也总被限定在特定的“精英”阶层进行,居高声“不”远,木秀风不及,影响也就十分有限。再想想当年美国建国前的思想家托马斯·潘恩,他的一本讨论国家和政体的著作《常识》,几乎在当时的北美大陆达到了人手一本的地步。
所以,身为哲学家,翻译一辈子别国的著作,总结一辈子前人的哲学观点以为史,这难道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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