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任老:有多少话要说?

张正春(甘肃省社会科学院)
惊悉任老继愈先生去世,我颇感突然,总觉得难以置信!
三天来,我什么也不想做,除了看新闻,就是上网浏览相关信息。想写一篇怀念文章,却不知从何说起。心里难受,埋头通读了一本《中国近代史》(又名《中国的奋斗》第六版,徐中约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8年1月第一版)以寄哀思。
任老走了,有多少问题向您请教?
我和任老交往已经有十几年了,和他当面深入交谈过四次,每次见面都有两个小时左右,实在不忍心劳累他,只好依依惜别。总是想,下一次再来,再向老人家请益,因为,我有很多问题要和先生讨论……当我从电视新闻得知先生逝世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世事无常,我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电视上看到北京图书馆詹馆长谈怀念任继愈先生的情景,我颇有同感。任老给我的印象是仙风道骨,儒雅恬淡、平易近人,在他面前会感到一种笃定和安宁,他的心里总是思考着国家的命运和人类的前途。没有牢骚,没有废话,没有繁琐,没有烦恼。他的头脑非常清醒,精神清爽,丝毫不见疲倦和懈怠。我每次和他交谈都要到快中午12点,他的谈吐不快不慢,他的穿着和办公室的装饰都十分简朴,洁净、素雅,很有周恩来的风度。然而,我发现他的袖口总是自然松开,内心恬静,外表自然,不拘小节,专心大事,这就是大师的风范。
先生说:“文革”就是“种牛痘”,中华民族从此有了预防“天花”的免疫力,中国因此有了对于民主暴乱的抵抗力。他对“文革”的认识不同凡响,令人深思。
先生对于中国的教育忧心忡忡,先生提出恢复中国古代科举制度的大胆设想简直是“异想天开”,对于现代教育制度的反思,对于人才选拔制度的建议,先生的“思想解放”在中国百年思想史上都是罕见的。先生对于中国当代教育的批评可谓发聋振聩!
先生说:“儒教”就是中国的宗教。儒学就是中国人的信仰。作为一个伟大的宗教学家,作为一个卓越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先生对“儒教”的看法就像是投向中国思想文化界的一声炸雷!记得十几年前,我在酒泉市参与创办《伦理道德报》,我写了一篇《儒家伦理道德》,对于“三纲五常”的伦理价值和现代意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没想到先生给我写来了一封长信,充分肯定了我的观点。后来,《伦理道德报》登刊了一则农村贫困儿童的故事,先生特意给报社寄来了200元钱资助那个穷苦的小姑娘。
2008年春,我去北京,专门拜访了任继愈先生。当时,正值西藏拉萨“314事件”之后,对于整个藏区的这次“骚乱”,先生也提出了与众不同的看法。改革开放30年来,许多深层次的社会矛盾需要我们认真研究。先生说:在中华民族大家庭,我们汉族是“老大哥”,如果“老大哥”不能做出表率,又何以服人?如果单纯追求经济发展,在宗教信仰、文化教育和精神文明方面不下大功夫,治国平天下谈何容易?
记得先生说过,中国当代需要董仲舒式的人物,需要“百科全书”式的“大家”。只有像孔夫子那样的“集大成者”才能担当起时代的使命。
先生说,中国不能事事向西方学习,譬如中国古代天文学就需要继承……
先生说,中国的民主政治应该吸取历史经验教训,英国和美国的民主政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特别给我看了一份参考资料……
在先生的身上有一种道家的气象,我总觉得他会长生不老。一旦先生驾鹤西游,往日的谈话犹如空谷足音,回荡在我的脑海。先生走了,留下了多少需要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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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委党校詹宇国和任继愈先生在一起。 |
先生走了,北京图书馆的那一间办公室将再也见不到这位世纪老人的身影。
先生对于佛教、道教和儒教的研究奠定了中国未来学术研究的基础。建议国家图书馆创办一个“任继愈先生纪念馆”和“中国宗教研究中心”,继承先生的思想文化遗产,学习先生的治学精神,这是非常宝贵的财富,我们应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