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工作的旅行，常常是折磨、辛勞和苦悶的。 

陳家毅這些年為了工作，搭飛機繞地球順轉又逆轉了好幾圈。越過大氣層後，所見的景象也許相同，對目的地城市沒有指向作用；可一落地，連呼吸的空氣都會不一樣了。陳家毅是建築師，建築師是一群可以拿著筆在地圖上打框框，「把馬路移來移去」的人，可對於城市氣質，多少會有些手足無措。想要用心做建築，就得和街邊墻角的一磚一瓦都相互關聯。那麽多年的時光堆積出城市的性格，當地人世世代代的居住，宗教、民族、語言，「每個城市總有一些事物、地方或人，像磁鐵一般吸引我凝注三五分鐘，說不出緣由。」 

出生於新加坡的陳家毅，此次參加書展，要談的就是「城市磁場與地方記憶」。他對於靠海的城市，有特別的好感。在他眼中，城市人脾氣的起起落落，與海水的進退也是密切相關。在亞洲長大，又到英國工作生活二十多年，陳家毅特別喜歡的一個城市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帶著東西方的經驗和經歷，腳下踩著古羅馬、古希臘文化幾千年的厚重，走在臨海的街頭，空氣中都帶著海納百川的氣勢。那麽多種文化在這裏交匯相融，那麽多歲月在這裏一層層地疊出歷史的層次，不打架、不征服，相濡以沫，幾千年前古羅馬留下的露天歌劇院，如今還在用，上演的可能已經街舞小品爵士樂。伊斯坦布爾古老，但也經不住現代化的腳步，高樓和超級百貨中心也有落戶，可物質堆砌的快樂，對當地人來說，也沒有那些街頭的書店來得重要。 

鋼筋水泥打造的建築擺下去，民間的智慧和風俗被連根拔起，「很多大城市都犯過這個錯，把城市搞得亂七八糟。」在陳家毅看來，這些亂七八糟出現的原因，通常是太過缺乏自信。「城市之前的發展缺什麽，之後就特別容易盲目追求什麽。」對於同樣是海邊城市並自詡是東西文化結合地的香港，陳家毅說：「香港總是太想走在日新月異的時代最先端，這是海港城市的特性，吸收特別快，能接受非常現代的東西。可快的同時不能忘了，歸屬感也很重要。」迫不及待地改頭換面，空虛的價值觀會剝離人們對城市的歸屬感和凝聚力。生活在伊斯坦布爾的人們，不會站在開足冷氣的高樓裏，隔著大玻璃感受海的氣息，吝嗇地不肯拿腳丫子拍拍海水激起浪花；手頭寬裕些了，那些賣高檔玩意的店鋪前，人流也比不過有幾百年歷史的「大市場」（Grand Bazaar）和「香料市場」（Spice Bazaar），喧囂聒噪，散出的活力和著那一筐筐遠道而來的香料，沁人心脾。「雖然他們物質生活並不富裕，可是精神很飽滿，他們自信並快樂。」 

對於另一座海港城市上海，陳家毅眼見的繁華與自在，似乎比香港要長久些。作為二零一零年世博會的主辦城市，上海提出的口號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主題帶出的，是人與城市的關系，城市與鄉村的關系。「世博會所選的館址原本是個舊鋼鐵廠，那是漸漸被時代淘汰的東西，要怎麽帶出新的活力？如果只是被改建成商場，就成了顛覆，太快了，直接洗掉記憶。可是現在改成世博展館，實踐一種人與自然的關系，把將要發生的記憶放在那裏，特別有意義。」 

談到家鄉新加坡，陳家毅認為「這些年新加坡最成功的，就是綠化工作。三四十年前，在亞洲人還沒有開始重視綠化這件事的時候，新加坡已經開始這個工作，整個小島都是綠草如茵。」說到這，他流露出的自豪，無以言表，「二十一世紀的發展，不能再靠消耗資源製造垃圾，我們要學會非常智慧地和大自然結合。」身為二零一零年上海世博會新加坡館的總設計師，陳家毅希望在世博會上，「帶出別人看不到的新加坡」，看看次文化衍生出的創意人們，怎麽尋找現實裏不盡都有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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