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住在乡村,常见到一位老人或扛或提着各类捕鱼工具从门前走过。我总是停下玩耍,奔到他跟前揪住他腰上系着的鱼篓,看看有没有鱼,或是多少鱼。
“娃仔!公公还没下河呢!”有时他笑容可掬地说。
“来,娃仔!公公今天逮得多!”收获不小的时侯,他满面红光地招呼。
“嘿嘿,娃仔,你别看啦!公公今天手臭。”所获不多时,他一边递过鱼篓,一边笑呵呵地说。
“公公,我跟你去捕鱼吧!”终于有一天傍晚,我鼓足勇气,说出在心里盘算了好久的念头。
“好吧!走!”他毫不迟疑地说。
到了河边,他把圆圆的鱼栅、长长的鱼竿往地上轻轻放下,取下挂在斗笠上的竹烟斗,再从口袋里掏出小布包,捏出一小撮烟丝挠了挠装进烟斗,划着一根火柴点上,扬着白白的山羊胡,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快要落山的太阳映红了云朵,也将山林、乡村、小河,还有老人都罩在了其间。
七、八岁的我还不知道这是美景“夕阳夕照”,也不关心晚霞辉映中老人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双手不停地做着各项动作,慈祥的脸上那双布满黄斑的眼睛却游移在山川各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老人喃喃轻语。
“公公,太阳落山有什么好看的,快抓鱼啊!”我催促着。他说的是闽北话,我当时还没学什么知识,知道是在说快要落山的太阳,意思却不甚了了。
“年少不知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呵呵!抓鱼,公公这就抓鱼……”他轻轻地抚了抚我,磕去烟斗里的烟灰,再咬到嘴里吹了几口气确信通畅,才挂回斗笠上。
“知道鱼栅嘴为什么要这么阔吗?”他一边倒出作饵料用的蚯蚓,往棕片里包裹,一边问。
“我知道,是让鱼好钻。里边的倒装竹片是让鱼进去后跑不出来,栅尾的空格是让水流出去……”我得意洋洋回答。
“呵呵!难得、难得!村里的鱼栅已经很少见啦!你还知道栅尾空格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宽度吗?”老人抓起一把沙土,搓着双手,再把沙土往河上撒去。
“公公,为什么要撒沙土啊?”我好奇,加上我确实不知道栅尾格的宽度还有什么用处。
“哦,蚯蚓的粘液沾到手上,拿沙土搓了再撒到水里去,好通知鱼们:吃的来啦!呵呵!”老人风趣地说,接着他还是很在意地问,“空格大小有祖制,知道为什么吗?”
“抓住大的,放走小的!”我看着老人撒下沙土的水中聚拢的大大小小鱼儿,突发灵感。
“对咯!”老人显得很高兴。
他在坝口两块大石头间放下鱼栅,压上鹅卵石,才又走上岸边,拿起鱼竿轻轻取下鱼钩,理顺曲绕在竿上的鱼线。接着掐断一根蚯蚓,分别装到两只钩上,递给我说:“钓鱼去吧!呵呵!公公的比你们娃仔的单钩好。”
由于老人的耐心指导,我连续钓上了好些平时年长伙伴们都咂舌的大鱼,自然也就兴致高涨。就连他连起了几次鱼栅也没在意,直到天空中的最后霞光消失。
“……教之道,贵以专……”老人扛着鱼栅、鱼竿,轻吟轻哦,我背着鱼篓蹦蹦跳跳的日子多了。我渐渐懂得了很多如今才明白的道理。
老人是什么时候离开人世,我并不知道,就是偶尔回家乡向人问起,也只有年岁大的长辈才知道他曾经在村里生活过。至于老人是否很有学识,是不是曾经走过四方、闯出过精彩,已经无从问起了。
更多时候是我触景生情,想起落日余辉下捕鱼的老人,他的感慨、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