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央视春晚有一首预先没有安排,是观众们通过电话要求播出的歌曲,当时主导不敢定,经紧急请示后才通过电波传到国家每个角落。须知当时此歌己被批为‘靡靡之音’,而歌唱者被批为‘黄色歌女’。而且这首‘禁歌’,用的是一种新的气音唱法。从传统的思想标准、艺术标准来说,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此歌一经播出很快在无数城市里流行开来。这歌叫‘乡恋’,原是一部与王昭君有关的电视专题片的插曲,抒发的一种大爱之情,技巧上也有所创新,但因为有悖‘传统’,所以令听惯了‘革命歌曲‘的‘权威文人’很不舒服,他们才不管广大百姓的感受,利用手上的权力,对歌和歌者进行广泛的批评。幸亏当时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正在全面落实,而管此事的领导人物恰恰是吴冷西【据传此公当年差点被人推到‘右派’边缘】,是政治势力搏奕的胜方使这首歌成功。事实再一次说明,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方方面面、角角落落、时时刻刻都在‘政治’的巨手笼罩下。由于正当机遇时刻,以后的中国歌坛承认了通俗歌法的地位,使原先的美声和民族歌法多了一个亲兄弟。而歌者也被音乐界普遍承认为通俗歌曲第一人。
湘女李谷一此时正值‘不惑之年’,对她也可称为解惑之年。二十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中国歌唱史上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开辟了音乐新领域的李谷一和‘乡恋’必将载入中国音乐史。而反对派当时持有的理论可追溯至半个世记前形成的思维模式。延安时期的歌剧‘白毛女’,是早期’革命音乐‘代表作。这部作品的艺术成就是无可否认的,即使在当代也有可借鉴之处,如其灵活运用河北、山西民歌和戏曲的音乐元素,塑造出人物鲜明的音乐形象等。但使’白毛女‘至今地位崇高的是它的主题思想,即’旧社会使人变成鬼,新社会使鬼变成人‘。正是这种思想,使带领人民创造’新社会‘的运动和斗争,成为寄托整个民族的希望和力量。在此基础上,文艺有了明确的目标,旗帜上写着’为工农兵服务‘,而其实质是’为政治服务‘,具体是为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服务。在音乐界这样的配合运动的例子举不胜举。长期以来,音乐和其他艺术形式统统成为政治运动的鼓吹者、或图解者。但音乐岂能被单一内容所束缚。所以,虽然‘靡靡之音’一次次被批判、被打压,但风潮过后仍然被传唱,只不过由于传播管道被制约,无法在艺术层面得到提高,显得缺乏长久生命力和广泛影响力。如当年的歌剧‘刘三姐’,尽管艺术感染力在同期歌剧中属佼佼者,主题思想也切合政治要求,但批评之声仍不绝于耳,如当时有‘主旋律’一说,‘刘三姐’肯定是不在其中的。而歌剧电影’江姐‘等是单位集体组织去看的。虽然仅是一部歌剧,但可以看出艺术价值观是以政治价值观为取向的。
到六十年代中期,所谓革命歌曲达到至尊无上的位置,即使在艺术院校音乐专业的教室里,也难以听到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人的代表作品。更不要说中国‘封、资、修’的东西了。禁声、禁色、禁人类追求的一切美丽的浪漫和温暖的情怀,所谓‘红色恐怖’充溢九洲。而‘革命歌曲’是以歌颂文革为唯一内容。文革结束后,音乐界才慢慢恢复过来。和其他专业一样,在运动中逝去的英才和十年教育空白期,形成严重的人才奇缺。幸亏’红色风暴‘并没有深及他地,每种专业人才从各地涌进国门,推动了各项事业的复苏和发展。但是,艺术作品的标准由于国情的需要,依然顽固地墨守成规,所以才有了对’乡恋‘和李谷一的批评之音。
在’乡恋‘风靡城乡的次年,北京一批摇滚乐爱好者开始自己的演唱尝试。崔健、刘元等人组成了“七合板”乐队;严刚、孙国庆、臧天朔等人组织了“不倒翁”乐队。国人并不熟悉的摇滚乐先后漫卷各城市。与此同时,一大批原创歌曲由于表达了人的多种情感,有些作品至今仍在民间传唱,后又被官方媒体承认,正式与‘歌德’作品分庭抗礼,但又相安无事。在这段时期,中国音乐有走向‘百花齐放’的趋势。
但好景不长,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口号,使音乐界的’老运动员‘们收敛起不少锋芒。’主旋律‘歌曲借助政治推力,很快就从占领、进而霸占主流媒体。几届央视春晚黄金时段,都是由那个军人女歌手独唱。这种军人歌手能在国内歌坛成为花魁的现象,在世界军事史上大约独此一家。据传此女后沦为某罪犯的胯下玩物,真不知是何人蒙羞,还是‘一切向钱看’思潮宣传的后果。尽管政客遗老们如此卖力推崇‘主旋律’及其法相‘歌德派’,但民间音乐家们仍然不断有好作品,有些甚至成为坊间流传的经典。人仍万物之灵,其感情和欲望是无法量化的。音乐作为‘人类灵魂的语言’,只能尽其所能地力图表示出人类细腻而复杂的感情,虽然中外古今有无数音乐家为之而穷尽终生,但依然无法完成对人类感情的表述之万分之一。拿最常见的喜怒哀乐来说,喜又可以细分为多少种喜呢?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
由此可见,无视人类发于自然的感情世界和欲望诉求,’歌德‘也罢、‘主旋律’也罢,只是一厢情愿地幻想成为乐坛坛主。须知,自恋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盲目自大,最终失控而自称是‘中心’。这样的例子在人类历史上实在太多,就以近百年来说,也是比比皆目。
可能忙于政务【近几年各类政事确实层出不穷,并有漫延之势】,也可能是定夺前的斟酌,近来对文艺的管理比较放得开,音乐界又一次看到’百花齐放‘的前景,但守旧势力依然强大。这种思潮至今不承认,音乐的生命力在于不断的创新和发展。克莱德曼之所以受人拥戴,就是因为这位‘学院派’神童并不一味摒弃通俗音乐的表现技巧,而是在演奏中巧妙运用之,使古典名曲更易被听众理解和接收,最终成为公众承认的钢琴王子。但我国的守旧派不以为然,他们用重金引进一种电脑系统,据说这种系统输入原歌手的作品作为范本,而参赛歌手以自唱来比对范本的‘音节’、‘音调’等,进行打分,最后评定优劣。在此,完全否定了歌手对音乐作品的理解和表现能力,僵化了歌手的再创作空间,使歌手和受众亦步亦趋地走进艺术的死胡同。音乐作品词、曲的初稿,仅仅是创作的开始,接下是修改和定稿,然后才是歌手的理解和诠释,最后完成于受众的鉴赏和评介。现在抽掉当中主要环节,把艺术当机器制造,谈得上艺术创作的生命力吗?没有生命的艺术还有存在的可能和必要吗?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不少地方已准备用‘红歌大赛’作为献节大礼,但愿能有较多真实反映国人情感和欲望的原创作品出现。所谓‘真、善、美’,其中‘真’是基础。离开‘真’而妄论‘善、美’,其实是对公众的欺骗和愚弄。
由于社会普遍存在的浮燥心理,尽管原创歌曲不少,但其中精品佳作实在不多。近年乐坛涌现出一批天赋和悟性相当出色的歌手,但翻唱太多,而自创太少,这其实也影响、甚至妨碍了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和表达能力的进步。于是,能自创并表演的歌手显得格外可贵。在这些年轻个体和组织中,‘花儿乐队’可算在第一方阵中。但,近传其主唱疑似吸毒,在此谈点个人看法。虽然,作为偏爱中外古典音乐的嗜听者,对类似‘花儿乐队’的作品听得不多。
但我依然喜欢‘花儿’们。这帮年少气盛的‘京少’们藐视所谓‘权威’,在生活态度和音乐风格上敢于标新立异,打破了‘万马齐喑’的闭塞而昏黄的沉寂,展出了大胆无忌的少年特性,企图勾勒音乐创作全新的思维走向。尽管他们最终可能会被陈旧的传统习惯同化或吞食,但他们所代表的新生思想肯定‘自有后来人’。至于吸毒,首先应该责问这种越来越多事件的社会原因,而不能一味地把板子打在这些年轻人身上。想一想吧,反贪是愈反愈多,而禁毒也是愈禁愈多。原因何在?对比被搬上主流媒体春晚的那种原始而陈旧的艺术形式,‘花儿’们对艺界旧秩序的无所顾忌的冲撞,多么难能可贵,多么无畏可爱。
‘生命之树长青’,那么音乐的生命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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