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梅轩
莫问收获,但求耕耘。

两位干妈

发表于 2009-07-27 09:45:55 类别:新写散笔

 
小时候,最讨厌去的地方是爸爸的单位,死气沉沉,没有一丁点儿的生气,连小花园里开着的牡丹玫瑰,看着都叫人腻味。
    要问我最喜欢去哪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说,去乡下,去袁家。
    袁家是我幼小长大的地方,8岁之前,天天生活在哪里。可惜后来妈妈调离袁家小学,去了更远的地方,我只有随爸爸住到了城里。
    我觉得两位弟弟是幸福的,因为他们还在袁家,准确地说,是寄养在袁家的农家。
    弟弟在袁家,使我有充分理由将其看作自家乐园,差不多每隔一周都去疯玩一通。
    依诸暨人的习惯,孩子寄养在哪里,哪里就是干亲,所以宝姨和琴姨也就分别成了弟弟们的干妈。
    弟弟的干妈,当然也是我的干妈。
    两位干妈都没生养,故而视我的弟弟为己出。爱屋及乌吧,也特别喜欢我。每次我去袁家,他们都争着要拉我去住。
    琴姨的老公是村里的支书,非常受人尊敬的一位。每回我到了,不管迟早,宝姨都会生火做小点心给我吃,面条、榨粉、藤羹什么的,有时候甚至会是年糕粽子。尽管如此,凭心说,我还是更喜欢去宝姨家。
    当时我很奇怪,琴姨的老公松伯是村里老大,可家里的房子却最不起眼,挤在一座四合院的边角,不仅阴暗,还很有些潮湿。倒是宝姨家的屋子高燥明亮、冬暖夏凉,面积也比琴姨家大不少。后来知道,他们两家住的都是土改后分的屋,宝姨的老公冬叔曾当过志愿军,复员后,理应享受优惠;至于松伯,是干部就必须以身作则,吃苦在先享受在后。
    喜欢去宝姨家,主要是为了她家有个叫洋戏的家伙。所谓洋戏,标准的叫法是留声机,可那时我不知道。洋戏实在太奇妙了,有好几次,我真想撬开那方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真藏着个什么小小人。冬叔非常宝贝他的洋戏,常有人求他播放一下过过瘾,可他很少应允,对我却是有求必应。
    就在我10岁那年,宝姨家出了事,每次我去她家,都是铁将军把门。村里的人说,耿直的冬叔揭发了腐化村长阿春的各种劣迹,遭到报复,无法在村子、里呆下去,只好携妻远走新疆避祸。弟弟自然也同时撤离,去了绍兴。好在老天有眼,阿春罪情败露终于下狱,冬叔夫妇才得以回归故里。
    宝姨不在那几年,琴姨家成了我乐园梦想的惟一寄托。没有洋戏的岁月,琴姨家屋后的小竹园,还有那条浅及小腿的溪流成了我流连忘返的所在。
    最后一次去琴姨家,是为了把小弟“拐”回家——琴姨不愿意把已是学龄的弟弟“归还”给我们。然而,这之前的那一次去她家,于我却印象最深。
    那天是星期日,小孩子玩心重,一不留神天都黑了,琴姨劝我第二天一早回城。我想了想也好,8里路不用一个钟头就到,大不了早点起床。谁知睡到半夜里,我突然想到,明天学校里要发小学毕业考试的准考证啊,老师关照过大家早点到校。天哪,要是迟到了怎么办?说出来非常不好意思,半夜三更的,我嚎啕大哭,吵着要当即回城。琴姨一边安慰我,一边起床看天——也许没人相信,堂堂一村支书,家里连个闹钟都没有(宝姨家倒有个叫自鸣钟的家伙)。琴姨进屋后说天色尚早,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到时候她会叫我的。我哪里肯依,直嚷着坚决要走。琴姨无奈,只是得啪嗒啪嗒拉风箱做早饭为我“饯行”。回到城里,离天亮还早着呢,只好再睡,直到父亲叫我起床。
    那一年之后,我无数次回过袁家两位干妈家,不过,那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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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芷

我,轮椅人。14岁患类风湿关节炎,16岁病重辍学,20岁丧失行走能力,至今已近40年。无聊才写作,积有数百万字,作品散见各地报刊,偶有获奖。作品集《无法证实的爱》2005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国残疾人作家联谊会会员,绍兴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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