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群体性事件在各地时有发生。无论是瓮安、孟连还是杞县、石首，甚至是最近的通钢，在发布相关信息时，总爱用“不明真相人员”“不明真相群众”等语焉不详的词句来搪塞。昨天，新华社刊发文章，建议在群体性事件中少用“不明真相”。这不仅是为群众正名，也是给那些动辄以群众“不明真相”作借口的政府官员当头一棒喝。须知，群众“不明真相”，正是缘于政府的强势和惰政。

所谓“不明真相的群众”，不外乎两个意思：一是群众由于知识、阅历等的不足对一些事件不能做出正确的分析、判断；二是指群众由于身份、地位所限无法获取事件的真实信息，而官方提供的信息又不足以说服群众。我想各级政府在说群众不明真相时，肯定是指前一个意思，群众愚昧无知，易被“别有用心”的坏人煽动，做出危害国家和群众利益，甚至是犯罪的举动。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从毛泽东时代我们就讲：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为什么能创造历史的人民和眼睛雪亮的群众竟然会不明真相了呢？

即使硬要说群众真的是不明真相，也是因为他们不满官方的通稿，既有了解真相的欲望，又是对官方的不信任和质疑。从贵州瓮安、云南孟连、湖北石首还有吉林通钢等地发生的群体性事件看，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事件总是开始于群众的生命财产和切身利益受到损害，比如瓮安事件中的女学生、石首事件中的厨师的非正常死亡，还有通钢的企业二次重组导致职工收入大幅下降；二是有关职能部门和领导干部，或漠视不作为，或强势乱作为。杞县6月7日发生了卡源故障，当地人心惶惶，但地方政府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坚持“三不政策”：不通报情况，不接受采访，不允许报道。于是，“不明真相”的杞人举家外逃。通钢企业重组的过程中，参与重组的企业高层、国资委领导为什么不能让通钢工人知道“真相”？工人在一次次希望表达诉求和意见时，为何领导们还要强势坚持重组？可见，不是群众“不明真相”，是我们的政府不让群众知道真相甚至是怕群众知道真相。因此可以说，群众的“不明真相”正是由于政府的强势和惰政。

先来说一下政府的强势。受传统行政文化的影响，我们的各级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基层政府的工作人员，虽然都在大大小小的“人民政府”上班，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人民的公仆，虽然党也要求他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但在实际工作过程中，却仍然习惯于当人民的“父母官”，喜欢以主子的架势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他们总是把自己扮演成管理者而不是服务者的角色，要求被管理者——人民群众要象巷道里的羊一样温顺，在鞭子的驱赶下一味埋头向前。他们也喜欢充当“大家长”的角色，什么也想越厨代庖地包办；理所当然地为群众做决定，没有民主讨论，没有科学决策。这种管理者的强势，极容易诱发群众的不信任；即使你是好心，也一样会办不成好事。更何况，还有个别单位、个别干部以改革发展为幌子，以为民谋利为遮掩，却在那里上下其手，做一些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勾当。

再来说一下惰政。政务公开，民主决策，似乎不是今天才出来的规定。老百姓对事关自己的大小事务有知情权，也有决策权。但我们的政府工作人员，要么对政务不加公开，或者公开了但数据笼统不知所云，更有甚者公开的数据直接造假；要么就是待在办公室里当大爷，不调查、不走访，不关心群众疾苦，漠视群众利益，闭门造车的做决定；要么就是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没有耐心细致的解释，不愿倾听群众的利益诉求。正如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所说：“中国县级以下的无政府状态已经相当严重。政府不是没有，政府到处都是，但应该由政府来担负的功能没有发挥出来，应该由政府保证的公平和正义，在一定程度上缺失。权力和金钱结合，凌辱、欺压底层的弱者……” 我想他所说的“政府到处是”是指政府各部门名目繁多的收费。我们的政府职能可能真的已经退化为收费这最简单也最不合理的方式了。这种严重的惰政甚至是“乱”政，一旦被群众用他们“雪亮的眼睛”看穿了，地方官吏和权贵们又试图用由谎言编织的所谓的通稿来掩盖事件真相。这大概就是群众“不明真相”的真相吧。

群众在群体性事件中成为“不明真相”的人，是多种因素起作用的结果。但如果政府在事前充分考虑群众的利益诉求，及时整顿干部队伍中的邪气歪风，或者一开始就把事件的真相告诉群众，相信群众不明的“真相”会越来越少，“不明真相的群众”也会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