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刚到中国的时候，中国新闻周刊出了一个专题叫做《我们是谁》。

封面有一半是京剧人物的脸，往回看，表示过去，文化，旧社会，中国概念的核心。脸的剩下半部被红色盖上，表示新中国。被政治化，被国际化的中国。

这个封面挺压抑。标题也是。一看就发人深省。到底，身份是什么？

其实，我们人类基本都有两个身份。

第一个身份来自大自然，我们首先都是人，属于共同脱氧核糖核酸的种类，可以互相交配。

第二个身份来自文化和社会，我们都是他国的外国，外地人。 这个第二个身份主动，又被动。国旗，国歌，运动比赛，爱国主义的目标都是要让一堆人感觉属于同一个家庭，因为政治的原因把一群人在同样一个权力下团结起来。这个过程建造了“我们”和“别人”的概念。

几年前的晚上在杭州散步，享受夜景，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突然在我对面有个行人看到我大声地喊：“一个老外！” 我对他回复：“一个老内！” 内，外，都是一种镜子游戏。我估计他假如在火星上遇到我会把我放在“内”。

不过身份的事情更复杂一点。混血，少数民族等，都属于哪里？其实，我们都是混血，虽然对大部分的人不是很明显。从乾隆时代到现在有差不多8个年代，这是说80后生的中国人有大约512个1740年的祖先，大概包括好几个少数民族，说不定几个外国人。500年前就更明显，大家都有100万个祖先左右。

这是说，你和我肯定有共同的祖先，只是不知道是在多少个年代前。学者认为成吉思汗今天世界上有大约1700万个直接子孙(父系子孙而已！)，包括现在的英国女王。2004年一家伦敦餐厅测试食客DNA寻找成吉思汗后代，成功的话免费享用美餐。

所有我们的祖先当中，我们会记得最有名，最有特色的那些，为了形成自己的家族身份。1450年，我的一位祖先，和我同一个姓名的，从苏格兰迁徙到法兰西王国。到现在，通过15个年代，我家人一直没忘记他们的来源。虽然我们现在法国血统比苏格兰血统多，和苏格兰的同姓家族还有联系，元旦等节日我们甚至会穿家族的特色裙子。

去年拉萨和今年乌鲁木齐的骚乱叫人反思。中国互联网络有不少讨论少数民族身份的问题。这几天和一位记者朋友一起喝茶聊天，从他的外表不会猜到他属于少数民族，不过他每次都会提到他是回族，好像他很关注这个身份。但是他刚从西班牙回来，发现那边的人分不出来他是少数民族，在国外最重要还是国家的身份。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去选择管理我们的不同的身份。在中国，身份证上写着民族。这个显然不是很理想，因为是区分人，不是团结人，也不代表很多家族的丰富和复杂来源。我的朋友说他不要别人认为他是汉族。不过，身份证不写民族，也不写汉族吧。

其实许多现在属于汉族身份的中国人也来自其他民族。比如北京很多老市民算属于被汉化的满族或是蒙古族。

因此，我们为什么不要自己选择身份，按照自己的意愿？我有时喜欢用筷子吃饭，吃中餐，就像中国人一样，有时喜欢吃西餐，这是我的自由。友谊关系，我挺喜欢中国的方式，分析问题我最爱法国的精神，工作关系觉得美国人最健康，等等。我上次去云南和贵州看看少数民族发现了各民族都有吸引我的特色之处。

出生的国家，母语我们都不能选择。不过文化呢？我认为21世纪的世界公民是一个“文化混血”，可以选择吸取各文化的优点，享受一个多重丰富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