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村不大,年少时听大人们说有两百来户。具体多少人?不清楚!不是人口统计,或计划生育环节出问题。而是好些生活在这儿的人都知道,许多好久不曾生活在这儿的人仍算他们这儿的。
就像这村的溪渠。村里原本有条河从村中流过,村里人都管这条不过七八米宽的河叫“大溪”。这大溪两畔,在没有公路通到村里前,可是村里人家建房的首选地,等拥挤不堪了,沿溪边房后又建起房。在村头筑起水坝引出两条水渠,沿渠而建的房屋夹着这一米来宽的渠,加上一米多宽的卵石、块石路,就有了巷。这水渠是被称作“溪渠”的。
乡村多在河谷,除了居住,田地是很受重视的。平缓处的地块,不可能被无限制地拿来建房,于是就挤到山脚下挖去缓坡来安居。这时候的水,只有一尺来宽的沟来引流,才真地称为“水渠”了。再上点高度呢?毛竹或打通节片、或劈开铲去节片,利用高低落差引来山泉,称为“水涵”,已经有点住高楼,用自来水的样儿了。只是门前石阶已经使得巷子更像楼梯,而不是路。
这时,通到村子的公路通了,阻隔了田地利用溪渠的灌溉系统,人们动手在公路两边修通水渠,也建上房屋。住在大溪、溪渠的老人对这路边房屋是很不看好的,他们觉得车来车往尘埃多,水渠也脏得只能作排水、灌溉用,失去了饮水、洗涮便利。
有用“水涵”经验的路边新房主人们是不在乎的,他们搭上了村里通上简易自来水之便,把公路两边建成了有“街道”样子的村中路。店铺有了、摊位也开始有了。水泥路面铺好、路灯亮了,真正意义上的街道总算是在村子里出现。
街两旁的地面难找了,建的房再也没办法像过去那样宽大了,占地少的楼房也就盖了起来。再也挤不进时,人们又将目光投向溪渠两岸:是该拆去那些老屋了。
人们的目光里有犹豫神情,那些老屋不好拆。不仅有仍然居住在那儿的老辈,还有许多远在他乡的人,他们还掌握这些看似老旧、破败老厝所有权。
人走得远了,容易格外怀旧,珍惜曾经的乡村旧宅。我就对村里的老宅念念不忘,不仅是心疼老房子,更是对老屋那种房前清清溪,屋后淙淙渠水,饮水、洗衣、洗菜后不误灌溉的系统性怀念——城市污染了的环境是积重难返,刚刚兴起“新农村建设”的,我的乡村溪渠,是进、是退?是步无序污染后尘,还是走有序清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