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民族传统 历史遗产 改革开放 岛屿文化 封闭

在如何对待民族传统和历史遗产的问题上，我们中国人一直流传着几句名言，叫做：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际的；越是地区的，就越是世界的；越是传统的，就越是现代的。这几句绕口令式的话，到底是谁说的呢？好象开出过很多伟人的名字，但查下来好象都没有这么说过。

伟人不说，大家都在说。前两天我还在一个地方连续地听到过两次，这几句话有一种“相反相成”的旋转式的机智，但是必须警惕哦，如果它们要成立必须依赖一系列极重要的条件，如果没有这些条件那就成为诡辩。如果没有条件相信这几句话，那就糟了。那么最偏僻山区的老农也能打点行装乐呵呵地去担任联合国秘书长了，而古代的一些独轮车也能大模大样地在现代城市的大街上把汽车逼走了。

请问如果“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际的。”那么中国何苦还要改革开放？如果“越是传统的 就越是现代的”，那么中国近代以来几代人为什么要那么苦苦地寻求现代化之路？

我们当然也听到过一些国际间的著名华人艺术家，在谈自己创作素材选择时，会表达过类似前面这几句话的某种意思。但是请记住，他们是有先决条件的，只是不便表述而已。那就是他们早已融入国际，他们眼中的所谓的家乡土地，其实已经变为国际价值系统中的符号。这种符号再深情，再重要，也不可能取代他心中整个国际价值系统。

所以我们不能把那点取出来，单独地作为真理。我这样说，并不是轻视中国的历史文化遗产。恰恰相反，正因为我非常看重它，所以必须阻止他。用这种绕口令的方式来进行语言安慰，因为这种语言安慰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我想我的学生们都还记得在二十年前，当时正当我国文化界那些左倾保守派又一次以极端民族主义的方式，来反对改革开放的时候，我当时曾在课堂上反复地讲过一种叫做岛屿文化。我曾经在一些海岛上见到过很多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海岛的人，他们熟悉岛上的一草一木，似乎对岛具有最充分的发言权，但交谈之下让我大吃一惊，他们其实完全不知道这座岛的任何特色，他们会告诉你这儿冬天比较冷，这儿的夏天比较热，春天叶子是绿的，秋天就会发黄等等等等。由于封闭，他们把通例当做了特色，反过来，又由于封闭他们经常口出狂言，比如不断地问外面的世界比这座岛大多少等等。

真正了解这座岛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早就走出的那些人，那些人在万里旅途当中反复地对比真正地认识了自己的岛，因此也就成为最爱这座岛的人。大家记住了，最深的爱不在井蛙的叫声里，而是在异地的思念中，那么我想文化之岛，也是这样。

秋雨录

黄昏时分，八方香客纷纷离开了，老僧拾起扫帚，扬起灰尘，为了明日庙宇的洁净。

我在历史遗产的话题下一次次泼水降温、搬石扫尘，也是为了某种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