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瓜礁上国旗飘

    去年（1988年）3月13日下午，我人民海军502舰(南充号)奉命在南沙群岛的赤瓜岛礁海区执行巡逻考察任务。这是一艘深灰色的常规护卫舰。洁净的舰体、锃亮的炮管，透出庄严和威武；尤其那面飘扬在桅顶的五星红旗，象一团火苗，在阳光下分外夺目。在高高的驾驶台上，海上编队指挥员陈伟文（时任某海军基地参谋长）和舰长徐长银等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指挥登礁考察。这时雷达兵报告：“发现三个目标向我运动！”陈伟文马上预感到老对手又来了，于是下令收回登礁考察人员，启锚向目标驶去。
    陈伟文的预感是有根据的。去年1月30号，502舰编队在巡逻中就曾发现有两艘越南武装船只窜到永暑礁海区，企图抢先占礁，破坏我建站工程；2月18日，我另一舰船编队登临华阳礁考察，越南扫雷舰编队也抢上礁盘，再次被我驱逐。赤瓜礁的四面都有被越军侵占的岛礁，我舰到这里活动。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当502舰距目标1.5海里时，陈伟文从望远镜中看清对面果然是一支越南舰船编队。领头的是一艘大型坦克登陆舰，舷号505，大约四千吨排水量；紧跟在后面的是两艘武装运输船，舷号分别是604、605，排水量都在八百吨左右。他们见我只有一艘千吨级的普通护卫舰，根本不放在眼里，大摇大摆地朝我赤瓜礁方向驶去。
    不一会儿，越南登陆舰505号和武装运输船604号靠近了赤瓜礁西南侧，“哗啦啦——”竞毫无顾忌地抛下了铁锚。武装运输船605号则驶往赤瓜礁东侧的琼礁，也在那里抛了锚。敌人的态势，陈伟文已明白了几分。他直令我舰紧逼上去，在距敌四、五十米处喊话。“这里是中国领土，令你们立即离开！”可是喊了半天，对方仍置之不理。
    天空渐渐黑下来，502舰实行灯火管制，把自己隐蔽在茫茫夜色里。这时，由副水雷长王正利率领六人登礁小组悄悄出发了。
    夜晚的风力不断地加大，小艇刚从舰上吊放到水中就差一点被大浪掀翻。幸亏操艇的是陈冲，这位在风浪中扑打了十来年的老兵，定了定神，一咬牙，紧拉油量调节器，艇尾机启动了，小艇在剧烈的颠簸下箭一般冲了出去。
    赤瓜礁是一座状如马蹄的珊瑚礁，方园数公里，基本淹没于水下，只有个别礁石露出水面。夜间寻礁无异于大海捞针。小艇在墨池一般的海面上艰苦地前进着、搜索着。陈冲眼尖，发现前面隐隐约约有一物体横在水面上，根据推算，应该到达一艘沉木船附近。再驶近一点观察，正那艘沉船。这说明小艇已开到了礁盘上，陈冲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们的航向没有偏！”
    经过四个小时的拼搏，目的地终于找到了，王正利一声令下，大家都跳进齐胸深的水中把一面中国国旗插上了礁盘。
    十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越军发现一面中国国旗插在赤瓜礁上，大为惊诧。604船上的一名中校指挥官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在甲板上指手划脚，一会儿又窜上驾驶台，大声叫喊。在他的斥令下，越军急急忙忙放下一条舢板，接着跳上去四个人，挥桨划向礁盘。当抵达礁沿后，这四个越军跳下来，挑起一面越南国旗。我登礁小组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指挥所。502舰也已发现了情况，迅速向礁盘靠近。与此同时，登礁组长王正立留两人护守国旗，带三人驾小艇冲向越军舢板，驱赶登越军。604船上的越军见我小艇来势凶猛。又“扑通、扑通”跳下八人，游泳前来接应。604船距离礁盘只有八十米，跳海的越军不一会就游上了礁盘。这时，我小艇已接近到距越军舢板五、六米处，王正利站在艇首，用越语喊话令越军离开。陈冲干脆打手势，他用手指着敌人，又指指那面越南国旗，示意：人和国旗都得滚蛋。越军中有一个小军官神气十足地站起来，指指他们的舰船，又拍拍自己的胸脯，伸出大拇指；接着又指指我们的军舰和小艇，伸出小拇指。意思说你不行，别管闲事。
    敌人太猖狂了，登礁队员们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举起冲锋枪，马上把他们送上西天。王正利回头用眼色示意战友，要沉住气。
    越军在礁上的活动，502舰上的官兵也看得一清二楚。面对如此放肆的侵略者，水兵们一个个怒火填膺，潮水般地涌到舰长、政委前请战。
    正当王正利小组在礁盘上与登礁越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时，第二登礁小组已披挂整齐，列队甲板。
    陈冲的小艇突突地开回来，把第二登礁组送上了礁盘。这时，我556舰(湘潭号)和531舰(鹰潭号)也闻讯从其它海域赶来支援502舰。根据编队指挥员陈伟文命令，531舰迅速放下小艇，将第一批人员输送上礁；556舰则驶往琼礁对付越武装运输船605号。
    赤瓜礁上，敌我兵力在对峙；海上，双方舰船继续往礁上增派兵力。越军在增兵的同时，已开始用舢板手往礁上运送建筑材料，准备修工事固守。他们想的法子也真“绝”：604船头上安装了一个滑轮，用一根粗尼龙绳通过滑轮连接到舢板和礁盘上。礁上越军拉绳，满载建筑材料的舢板就被拉到礁盘。卸载后，604船上的越军拉绳，舢板又回到母船边。这样来来去去速度还挺快！不行，不能叫越军的企图得逞！刚乘小艇上礁的502舰政委李楚群发现这一情况后，当机立断，令小艇冲敌阵。转眼功夫，小艇就冲到了604船和舢板之间。李楚群一挥手，帆缆兵龙回山、炊事兵吴海军一个抓住越军的尼龙绳，一个扬起切菜刀，只两三下，就把粗尼龙绳砍断了。越军的舢板一下子瘫痪在礁板上，一动不动了。
    礁盘上，我502、531两舰五十余名登礁人员已编成弧形战斗队形，左翼由502舰副水雷王正利指挥，右翼由531副政委王永兵指挥，两边的战友肩并肩淌着齐胸深的水，向敌人的阵地压过去。身高1。85米的531舰反潜班长杜祥厚，高举着一面大号国旗，由几位水兵保卫着，形成了队伍的核心。副枪炮长杨志亮看到队伍太密集，遂率自已小组迂回到右前方，象一把尖刀直逼敌人。在前进的队伍中，翻译老林不停地用越语向敌人喊话：“这里是中国领土，你们必须离开！”
    但是，狂妄、狡诈的越军光靠喊话是不行的。48名越军摆起队形，拉开阵势，己向我方阵地蠕动过来。走在前面的八名越军，也拥护着一面越南国旗。后面的越军大声叫喊着，为前面虚张声势。100米、50米、10米、越来越近！敌人的面孔一清二楚了，尤其是那块红布上缀着一个大黄五角星的越南国旗，此刻格外扎眼。祖国的神圣领土岂容侵略者践踏！杨志亮、杜祥厚等人高声呐喊：“同志们，为了祖国的尊严，上啊！”
    在我英雄的水兵前面，敌人害怕了，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却。前面只剩下两名护旗的越军。杜祥厚一看时机到了，甩开大步猛冲上去，一把扳列了敌人的旗杆，左边的水兵张青顺势撕下越南国旗揣入怀中。右边的水兵薛卫忠用冲锋枪逼住敌人。两个越军急眼了，拔出匕首，一齐冲上来夺旗杆，杜祥厚一闪身让他们扑了个空，腾出右手，象老膺抓小鸡一般抓住一个敌人的衣领，使劲往水中一按，淹得他哇哇直叫。让他吃尽苦头后，杜祥厚使劲一推，这个家伙家一条死鱼一样从水底溜出好远。另一个家伙正想上来帮忙，被张青飞起一脚踹倒在水中。
    正当杜祥厚小组与敌人拳来脚往之时，右前方的杨志亮小组紧盯住了两个护旗越军后面的敌人。杨志亮看到两个家伙偷偷也打开了冲锋枪保险，便和身边的帆缆兵黄国平也打开了保险。正在这时，杨志亮发现其中一个敌人突然举枪瞄准了杜祥厚。说时迟，那时快，杨志亮一个箭步冲到敌人身后，用枪口抵住敌人的腰部，大喝一声：“不许动，动就打死你！”说着左手去下敌枪，穷凶极恶的敌人猛转身向杨志亮开了枪，杨志亮用胳膊一挡，一颗子弹穿中了他的左肩。他只觉得身体一震，顾不了多少，当即还击了一颗子弹撂到了这个敌人。几乎同时，黄国平也一枪撂到了另一个正欲开枪的敌人。
    此刻礁上已枪声大作。敌我双方都站在齐胸深的水中举枪射击，各自的目标都贴近水面，飞蝗般的子弹打得水花四溅，水帘叠起，十分壮观。
    礁盘上刚刚交火，敌604船上的机枪就开始向礁上我方阵地猛烈扫射。编队指挥员陈伟文果断命令：“各舰立即向敌人还击，坚决把敌人舰船击沉！”

我愤怒的舰炮终于发言了，各种口径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在敌舰船的驾驶台、炮位和甲板上开了花。敌舰船拼命抵抗，不断地用四零毫米炮、二零毫米炮、机枪向我舰射击。一枚枚炮弹落在502舰、531舰舷侧，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激烈的炮火中，陈冲驾驶小艇来往于502舰和礁盘之间，运送援兵和弹药，当经过604船附近时，他用脚勾住艇尾机油量调节杆，保持舰速，双于端起冲锋枪，向船上的敌人猛扫。
    在我强大的攻势下，敌登礁人员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十多个见势不妙，慌慌张张退下礁盘，往604船上游，游了一半，见船上己起火，赶忙又游回来，绝望之余，只好用竹杆挑起背心，摇起了白旗。
    越南海军604船还想负隅顽抗，不断以机枪向中国海军礁上人员和502舰扫射。中国海军502、531舰坚决还击，射击9分钟后，越南海军604船即中弹起火，船尾迅速下沉。越军登礁人员很快丧失斗志，全部举手投降。

其时，中国海军556导弹护卫舰奉编队指挥所命令，迅速驶琼礁监视越南海军605船动向，视情登礁插旗。556舰抵达琼礁后，发现越605船正派出9人登礁侵占，556舰喊话令其离开，越军返回后再次武装登礁侵占。9时15分，556舰接到编队指挥所命令，立即对越605船发起攻击，越605船中弹起火，指挥台被击毁，甲板上水，船体严重倾斜。9时37分，556舰停止射击，报告战况。后查证越605船当晚沉没。
    赤瓜礁战斗爆发后．位于附近鬼喊礁的越南海军505登陆舰以40炮向中国舰队射击，编队指挥所即令53l舰反击越505舰。531舰距离505舰约30链，边机动边射击，双联装100炮猛烈开火，当即命中7发100毫米炮弹，505舰前炮被摧毁，烟囱被击中，驾驶台冒起滚滚浓烟，舰体火势越来越猛，有下沉之势，最后越505登陆舰为逃脱沉没的命运，向近处的鬼喊礁抢滩。据我军目视观察，505舰抢滩(或触礁)后燃烧起大火，可以认为该舰已经焚毁。
    在604船驾驶台上，敌中校指挥官看到千疮百孔的船体开始倾斜下沉，惊慌失措，正想跳海逃命，一枚复仇的子弹在他头顶上开花，掀悼了他半个脑壳。紧接着604船一声巨响，机舱曝炸起火，随着一股浓烟升起，斜倾的敌船被汹涌的海水吞没了。
    敌登陆舰505号负隅顽抗了一阵子，见604，605船均被击沉，感到再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赶紧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在赤瓜礁西侧的鬼喊礁抢滩，并在舰桅上挂起了白旗。

　这次南沙之战，我海军参战舰艇3艘，消耗100毫米炮弹285发，37毫米炮弹266发，击沉越船2艘，重创越船1艘，俘虏越军10多人。越船伤亡约400人。我舰艇无损，仅1人轻伤。战斗中，我参战官兵机智顽强，始终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
    第二天早晨，赤瓜礁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不远外，越海军陆舰505号瘫痪在鬼喊礁上，成了一堆废铁。我人民海军的三艘军舰在一片霞光中会师。
    赤瓜礁沐浴着初晖，五星红旗在礁顶随风飘扬……

（注：历史上许多战事乍看起来都是偶然发生的。这次由抢礁引发的海战，比较突然。假若越方有充足作战预料，派空军进行支援，形势对我很不利。我海军航空兵由于作战距离远，续航力短，来不及支援。当时我在南沙海域舰船共十多艘，如遇越空军突袭，防空能力很弱，遭受损失的可能性很大。当然，那样战事会进一步升级，当时两国都不想大打，于是以我方完胜告终，这又有其必然性。）

                           图1：我参战的502、531号护卫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