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花落
像往事一样淡出自己以及大家的视线,很多人都是这样,你也是

遇见未来

发表于 2009-08-05 19:53:26

(一)

嘎的几经周转,去了施州。施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又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从毕业那年开始,嘎的一直在周转。那天,他对我说突然很害怕哪个他曾无数次向往的地方。对于未知,我们既满怀渴望又无端恐惧。我说,勇敢点。其实我没他勇敢,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一直没勇气迈出那一步,觉得迈出去了就无处可去了。

施州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那大树三个青年小伙子都抱不过来,陡峭的悬崖上有着千年难解的悬棺。因为原始,更显美好。当我无数次在拥挤的、喧闹的、物欲横流的城市挣扎很久后,觉得自己该属于这里。当你看到这里的人简单而充盈的生活着,你会发现,其实人也可以这么干净的存在,我们的生命竟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享赏这上天的恩赐。下午,我看到了嘎的更新的日志:

在脑中常常幻想着自己走进这片土地,在这荒凉而野蛮的日子里遇见一个女子。就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了此一生。那女子必定是愿意和我走到一起的,无论我多么的贫穷。这潦草的一生倒也是幸福的,我不会告诉她我爱她,但我会用尽一生去努力经营我们的日子。可能,我们会要个孩子,希望他是个男孩。从小我就告诉他你这一生只能靠你自己,你老爹什么也给不了你。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放弃,如果能坚持,就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完成上天赐我这一生的使命的时候,我先和我过一辈子的这个女人而去。我不会告诉她我爱她,她这一生不会收到我给她买的鲜花。临终,我会留给她一些钱,我的私房钱。我死后,她需要活下去,为我们那个孩子留个念想。

在这片土地上,我报答不了父母,照顾不了我的姊弟,这将是我永世的痛,它将随我埋入地下。上苍会说我这一生太幸福了,就让它变成一个梦,让我在夜里惊醒。在我还不知人生有太多负累的时候,我把走入这块古老的土地当作我一生的追求。

17岁之前,妈告诉我,要出人头地,好好读书就能出人头地。妈是穷怕了、被人欺负怕了。妈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艰难。她常常和我说过去辛酸的往事,我听了就心痛。就想着自己要出人头地,妈说出人头地了就没人欺负你了、就不会被人瞧不起了、就幸福了。我相信妈是对的,妈的世界就是黑纸白字。可妈没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美丽,我要怎样去面对。

施州是美丽的,湖光山色是小学课本所描绘的。古时的文人墨客都会在这样的场景对月皓饮、对醉天明的,一夜惆怅过后便又踏上征程。

嘎子来到这里只想看洁白的云。他在哪个厂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哪怕一片洁白的云。当他不断的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穿行,他的身影是多么的孱弱。

(二)

四月下旬的苏州其实是很明朗的,像一位衣着艳丽、珠光宝气的贵夫人。商业气息在每个人的神经里来回跳动,造就了很多富人。嘎的说,那天他站在高楼下面,觉得自己像只蚂蚁在仰望苏州的繁华。蚂蚁怎么可能望尽苏州的繁华呢?苏州是那么大、那么的富丽堂皇。

天刚刚黑,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时看到了附近的楼房的格子逐次亮了起来,我就想到了那个温暖过我的词语:万家灯火。可在林立的高楼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温暖。苏州再好,也给不了我们温暖。嘎的离开苏州了,这是我费尽力气才找到他离开的理由。嘎的应该有个很美的梦吧,可他从不说给我们听。他觉得梦是不可以说给别人听的,这会让他不好意思。他就是这么一个单纯而保守的人,他热爱着我们热爱的东西,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固执。

实在想象不出他现在在施州的状况。到施州一个月的时候,他说找我有事。我说有啥事你说。他说借点钱。我说多少。他说你说吧。我说你说多少就是多少。他说七八百吧,少点也行。他试探着和我说这事。他怕拒绝,他不好意思开口。我就更担心他的状况,他向我们几个开口的时候,一定是山穷水尽了。就是在苏州靠喝汤生活那么艰难的日子他都没有开口。一个人的时候,太需要坚持下去的勇气了。太需要一个或一些避开世俗的东西来支撑。

当你渐渐融入这个社会时,发现自己和别人真的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玩乐,或说同样的物欲。某天早上醒来,你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习惯性的用力吸进肺里。这种痛让你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你会出现短暂的绝望。之后又跟大家一样开始忙碌的生活,在拥挤的人群中你没办法停下来。你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好是坏,已经没思索的必要了。

在那段我们认为没有终点的时间里,我跟嘎的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很久,仿佛未来是清晰可见的美好。间或我们以轻蔑的语言嘲讽着我们经历过的一些事情,说到精彩之处,我们间或凝神沉思、间或开怀大笑。更多的时候我们是沉默不语的。我们用一个字便离开无聊的现在,离开这间屋子。在无边无际的网络里我们玩着同一个游戏,泡泡堂更新了段位赛。我先打成了二段,嘎的说我耐心真好。言语之间他没耐心打下去了。没过几天他也打成了二段。而他表现出来的不自信,却让我一直恐慌,仿佛看着另一个我在凝望自己。

(三)

距第一篇日志时隔6天,嘎的的日志再次更新:

我是一个对未来不抱多大希望的人,一直以为过了今天就没明天的人。实际上过了今天,连昨天、明天都没有了。很少去计划怎么活。所以,在很多的时间里我过的很开心。D说我病了,病入膏肓。我说,难道我天天哭就没病了?她不愿意在多跟我废一句话。我身体不痛不痒,身体状况还好。

三个月、或六个月,总之很长的时间里,我拼命工作,为了赚钱。赚了之后用力去花钱。然后又变回穷光蛋,赤裸的走在这个世界上。赚钱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卖命就可以了。这样活着在别人看来很浪费,暂时我又找不到死去的理由。

610日那天,D说她想死了,她说她习惯了两个人的日子,他突然离开让她无法忍受一个人的日子,她说6年了。我很羡慕她,她有死去的理由。或背叛、或伤害、或别的什么。

嘎的的文才比这好。我只是从印象里描绘这些。我经常和身边的人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忧伤、痛苦那些媚俗的词语被我疯癫的样子吓得无路可逃的死亡。当我不在开怀大笑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就是嘎的,我怀疑我是同性恋,我想起的应该是一个女人。我没有想起任何一个女人,只想到了嘎的。嘎的听我说这话的时候放声大笑。他的习惯就是笑,笑能代替他所有的言语。他的笑声一点点远去,远的有些力不从心。我经常和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告诉我,他很崇拜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人了,是作家突然说的某句话,或是某个饿不死的东西。

(三)

与人相处是件很艰难的事。在嘎的告诉我他很少与别人交流沟通的之前,我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当我离开那间屋子,走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深一层的证实了,这是一个真理。

嘎的一直说现在就属我过的好,大家评定好坏的标准都一样,好人就是为了惩治别人犯的错而随便杀人的人,坏人就是犯了错的人。好就是锦衣玉食,坏就是穷。这话一说,我便后悔了。得罪的人太多了。后悔是我经常重复的事,比如昨天点菜,已经开始吃了,才知道自己想吃的是另一个。他们一致说我好的时候,我的胃久违的疼痛,挂了电话。中午吃的面条,全部吐了出来。是身边那几个看似仁义道德的人逼我吃的,说我今天上到第四课了。我是很想杀了他们的,冷静一想,这样的人杀不完,他们太过异想天开,他们穷怕了、穷疯了。清醒之后我想告诉嘎的他们我现在的生活,我想辩解他们的观点。转念一想,他们是有道理的,再辩解仿佛我是个伪君子。于是,无话可说。

我们都尝试把过去的自己全部的抛弃,在把剩下的自己全部投入到现在的生活中去。好象这样就不会被饿死。D说她活不下去了。我说何苦把日子整这么忧伤,别人不活的好好的吗。她说我们上网吧,然后她在一个我很陌生的地方对我很遥远和陌生的哭泣。我是个见不得哭泣的人,我觉得哭泣是一个人的事情。一听到哭泣的声音我就感到很绝望,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只能任凭自己也走到那个无助的境地了。

D和老公年龄比我大很多,结婚不到一年,说今年暑假准备离婚。对于婚姻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这事让我很费解,不明白两个人既然过不到一起又为什么要结婚。不明白婚都结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可能我是个一根筋的人,在传销窝子他们都这样讽刺我,说我是一个宁愿要猛登125(自行车)而不要大奔的傻B。我不了解自己,他们说的应该是对的。

我搜肠刮肚的想怎样安慰她。其实我们都承载着很大的压力与责任,我们需要一个人和我们共同分担一下,握紧是爱,松开也是爱,当这个人不愿意与我们分担的时候,我们就要自己去面对。打完这行字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这些写下的东西,连我自己看都觉得很烂,像满是苍蝇的死狗。

在燥热中度过一天天,对未来依旧没有任何幻想。我说出来,世界里仅有的那几个人都不相信,他们会说我城府很深。我懒得去争辩,争辩是一件愚蠢的事,不如擦擦桌子、扫扫地。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好的。我同样希望自己很有钱、很有能力,这样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的同时也可以让老爸老妈有面子,可以让他们过的好一点。这样我就是好的。这样就满足女人们找老公的标准,我就可以轻易的去结婚。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人,我是一个对显示生活不满的人。每天弄些小文字,可以生搬硬套为一个穷困潦倒的作家。之所以想到自己是个作家,有如下几点原因:1、我几百年前读了中文专业。2、曾经写了一首煽情的小诗。3、搞过报纸,搞过一些滥情的文字。如此,周围的人说我是一个搞文学的。有两个词可以确切的形容:蟒袍加身,欲罢不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好象又不怎么贴切,但足可以证明我不是搞文学的。

看了之前的一些文字,其中很像80,动不动就忧伤的一踏糊涂,忧伤在我眼中开始成为一些很恶心的东西。或许我正如这忧伤一样,我的生命没有深度与重量漂浮的存在着。

嘎的算不上是个坏人,没干过缺德的事,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有一件事却把他在世人心目中的美好形象给毁了,其实在这个物欲横飞的笑贫不笑娼的城市里也算不得什么,一个人的好坏生死无关紧要。嘎的他们几个那天一起喝酒,喝过之后就找了小姐。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接近女性。他把这事跟几个女的说了,那几个女的就对他刮目相看了。小歪说,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杀猪一样。他想让那个女的多陪下他,他只想找个人说说话,结果那女的无情的把他拒绝了。小歪说那只是交易,别太在意。人与人之间不只是交流,还有交易。从一开始,他就错误的以为自己没有交易,他是尊重女性的。而当他掏出银两那刻就已经是交易了。小歪说:事情是没有绝对的,只有死是这样。只要是人都会犯错误,错误已经成立时,无论理解不理解,它都成为一个既在的事实,做为一个成年人,既不会猫哭耗子,也不会愤世疾俗,会报之一笑,或理解或同情或麻木的一笑,沉的住气是因为事不关己。

(四)

78日,嘎的的日志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写着,在我感觉看懂了之后有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

每天忙碌在一些琐事之间,夜更深的时候,便专注与游戏里。每每此时是抵抗的,终究抵抗不住的玩到凌晨几点。心里是多么渴望睡个安稳觉,另一种力量却驱使着自己玩命的抗争,使自己在毫无意义的世界里游走到深夜。如此,渴望如奔腾江水,绵延不绝。

在书院的日子是极其无聊的,我们玩着几岁孩子玩的游戏机。万家灯火的时候我们百无聊赖的存在着,间或走向灯红酒绿的街头,感受的也只能是城市里的人们的安逸与享乐。时常看到一家几口在街头散步,嘴里说着一些白日里发生的事。这样的场景曾让我误以为自己也可以拥有。可以与一个女子在城市里安定下来,同她一起走上灯火辉煌的街头,嘴里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一些事。这个女子在我离开书院的日子曾几度出现,她简单而平凡的存在着。简单的就是希望自己找一个爱的人生活,平凡的是希望这个人能给她以安定,一个住所,从没想过出人头地或别的什么。如此看来,女人其实是容易满足的。我是一个喜欢说实话的人,我告诉女人,我不能给。哪怕一个承诺也不肯给。女人自然远我而去。

有时,我们的感觉会向我们传递一些错误的讯息,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和这个女子一起生活,间或走向灯火辉煌的街头,嘴里说着白日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以为所以的漂泊都可以安定下来。却忽视了从踏上远行的列车开始,心就漂泊无依了。就算生命里最挚爱的那个人离开人世的时候,也不肯回去。

列车停下,就到了另一个城市,看到了另一个城市男女富足、安逸而安定的生活。列车启动时,我准备走进另一个城市。

嘎的日志没有更新时,电视剧《我的兄弟叫顺溜》剧终了。司令对顺溜的评语是:我从来没见国这么疯狂的兵。我永远也体会不到他的痛苦。电视剧总是习惯把人神化美化。一个正常人怎么会眼看自己的姐姐被强奸而心平气和?我一辈子也不会理解的。嘎的经历的精神痛苦是真实的,像司令说的那句话。上个时代经历的苦难是贫穷与饥饿,而我们经历的是精神的贫穷与饥饿。

(五)

过去的都将成为历史,小人物的历史是不会被当作历史的,与是成就了作家,作家把这些整成了小说。小说是什么?谎言。

我们在家族中出生成长,在传统中出生成长,长大了却遭遇了现代。现代让我们植根身体里的东西土崩瓦解,我们向往着和刚烈的女人过一生,却和不同的女人做爱。

感觉很久没和嘎的联系了。嘎的说想大家一起聚一下,这话差不多说两年了。几个人终究没能走到一起。其实走到一起也无非是上上网、喝喝酒,再在一个屋子里说一夜的嘴话,说女人、文学、理想,甚至比这还简单的令人失望。每次一有时间还是习惯回到曾在那生活几年的地方,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下次还去。可能某些东西已经流入我们的血液,只要活着,将义无返顾。

嘎的说淀江的天空没有颜色。天空是什么颜色?自己已经很久没留意了。长江的气息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夜幕时分,嘎的和毛哥经常到长江边上乘凉。三五成群的人们诉说着夏日的燥热,来到长江边,白日里的燥热便随着滚滚的江水流入更暗的夜里去了,毛跟嘎的说了很多,比如白日里的一些琐事,比如某个女人穿的如何裸露并,还比如五年之后要娶个媳妇,要在家乡那边发展。这些具体的词汇让嘎的有些不安。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很崇拜毛哥的,毛哥善于经营和规划自己的未来并能很快付著实际行动。毛哥是个走南闯北并能找到家的人,他有着如野草一样旺盛而顽强的生命力,我们都很崇拜。嘎的不善言辞,笑,是他最善用的表达方式。他说,毛哥活的一目了然,自己却活的一塌糊涂。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彼此沉默的。嘎的喜欢小说,喜欢张贤亮的小说。他写东西非常棒,他的文字流露着莫伯桑式的冷峻。我力图描绘出来,却无功而返。后来我明白了,他有颗滚烫的心,却同时拥有很冰冷的身。他的文字给人的感觉像一个民间建筑,在经历无数狂风暴雨后,在一个绵绵细雨的清晨轰然倒塌。那首《站在隔着季节的窗边想你》的诗让我觉得好象一股清流涌入心间。其实,他更擅长写小说。

那天,他去淀江竞聘,他说那个人更喜欢毛哥。嘎的说这话的时候那种不自信又浮现上来,让他显得很脆弱、很无助,让我不知所措。我说找个事做吧,哪怕洗碗,先坚持下来。我怕他飘荡的心再有个飘荡的身。那样,人更容易把自己投入到奔腾的长江里去。嘎的说,就当这一年又旅游了。

嘎的的日志开始更新:

农历五月初五,大雨。天气预报说近一个星期内长江流域大雨。我只能无力的看着这场雨肆虐着整个世界。一个画面猛然映入脑海,父亲从我离开故乡那年开始每天关注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关注长江流域的天气和那里的人事儿,然后向汇报工作一样跟妈说。长江流域某座城市涨水的时候,他们就很着急。妈是个怕表达的人,她就让爸给我打电话。有一次,我落难了,跟爸说,我回来吧?爸说你回来干啥,就在那边吧。两年之后我又跟爸说,我回来发展吧,我有工作经验。爸说你就回来干啥,就在那边发展吧。记得小时侯,隔壁工头的孩子把我气哭了,我回家告状,大人们象征性的打了大孩子。

农历五月六日,雨还在继续。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何月死了。何月是我喜欢四年未果的女孩。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到现在她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的信。她的死让我觉得这世界很荒诞很荒凉,每一次就在我看到死神那双眼睛时,却又活过来了。

那天遇到一个跟何月很像的人,我们认识了,彼此印象很好。我想,我可以和她好。日子在不痛不痒中过去半年。她结婚了,我想,我可以和她结婚吧?其实,我要是可以和她结婚,在遇到她之前就结婚了,人的想法有时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何月是个好女孩,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很难走近她,我看着自己的手纹告诉自己,这就是命吧,我开始信命。

北方夏日十五的月夜是异常美丽的,空气清新直逼肺腑,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你一定会想起那个你爱慕的人,就是这时,我想到了何月,此时她沐着月光,熟睡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她就在我的身旁,触手可及。这一刻,我领略到幸福是什么。像一祯无比贵重的画卷,像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家我珍藏了起来。可何月还是死了,死的让人感觉很奇怪。

(六)

我跟嘎的说,等你到三十五岁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世界不一样了。他说,你在三十岁的时候就这样对我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十年居无定所了。他说今年过年不回家,对与家这个概念我几尽模糊,大概就是父母兄弟一起吃饭的样子吧。远离的时间长了,就会淡漠的,不论是什么,哪怕是你当初最热爱的最迷恋的,走远了,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这年,很想稳定下来,不管在哪,只要稳定。当稳定逼迫到我眼前时,才发现自己还是无力拥有。稳定是一个符号,比如房子、比如住址、比如事业。一些素昧谋面的朋友劝我不要悲观,我极度讨厌悲观这个词,这些只是我要面对的。

这天我想起了嘎的的那段爱情和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秋天,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美好。老沙、老菜、嘎的我们几个到了一起之后就都成了疯子。疯子是简单的,所以是快乐的。已经是成年人的我们,可以随意的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大叫着:无聊啊,无聊。我们把鞋踩上土,趁谁不注意就踩到谁身上,然后一个星期都不擦去。在寒冷的早上,我们给过往的车辆洗车。我们上班的地方只隔着一条路,早上便扯着嗓子朝对面喊或唱歌。天再冷一些的时候,我们早上要起来搞卫生,每个人一天,最早起来的那个冲到娱乐室将音乐放到最大声,回来把其他几个人的被子拽开。那时每天上12个小时的班,一个月要上两天24小时换来休224小时,逢着休息那天,我们是风雨无阻的进城。那年最大的那场雪我们步行6公里的泥水路赶到了城里。我们进城无非是喝酒上网疯狂的买东西,仿佛赚钱只是为了休假那两天。那时工资只有700多,而我们买双鞋敢买600多的,买条链子敢买800多的。而我们的袜子可以穿到漏了几个洞都不换。

后来,嘎的他们几个都恋爱了。嘎的送玫瑰花给夏洁。他跟夏洁聊了很多。没到春节,他们就都走完了,很仓促。听说夏洁没过多久也走了,好象找了个开一辆破桑塔那的男朋友准备结婚的,她走那天就是那辆破桑塔那接走的。我准备第二年天暖和了就走的,因为怕冷,更多的是因为恐惧。

(七)

农历六月初六,雨,益远行、会友,忌丧嫁、动土。

嘎的走了,带着对下一个远方的期待。从宜都到雨城,对未来的向往与恐惧在踏上列车的那刻结束了。对于漂泊的人那里都不是家。嘎的这一站的中转是阳新,一个很美丽的县城。人们安居乐业,行色匆匆中一些不安的想法已经转移到又一代年轻人的心里。在炊烟四起的这条街上,你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一直,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对来日总是七凌八乱的等待。嘎的说这段时间他经常上网,想看看这段被虚构的时光是什么颜色。他说你没上网肯定有原因。原因是有的,我认识了个女的。毛哥要是看了这句话立即暴跳如雷。原来一个女的说去三峡是为了忘掉一个人。他就这样。这事让我想起最近一句让我想揍人的话,说以寂寞为题,说一句话。有个家伙就说了,你看上去我是在吃泡面,实际上我吃的是寂寞。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揍。吃面应该吃出一只苍蝇,还吃出寂寞了。看了这话你便知道,我是个偏激的人。

那个女的叫青青,性格比较直,为人做事风风火火的,开心就开怀大笑,不开心就板个脸,我很羡慕她,她的生活压力应该很小吧。她跟我说了很多琐碎的事,比如把书柜搬开给我看很多虫的尸体,表情很厌恶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正常的沟通我已不能。其实就是不遇到这个人我还是没时间把这段虚构的时光弄到网上。旅途上总是充满着诱惑、刺激、背叛、欺骗与疲惫,像结婚一样,诸多事之于我们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嘎的说你来送送我,我说我看到宜昌的女的就会想起你,他说你那里有啊,我说我可以想啊。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青青,第一眼看上去,算不上漂亮,时间久点,还是有点美的。她在上海、哈尔滨打过工,去了几个月就学会上海话了,她家住在长江边上。青青有个男朋友,叫吴磊。吴磊我并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是个很会讨女孩喜欢的人。他没有工作,靠青青打工养活他,青青竟然很愿意这样,青青说他的时候我很恨他。

青青手上带着一条链子,一看就是很廉价的那种,吴磊那家伙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却舍不得给青青买一条好一点的链子。青青说我们男的只会花言巧语的骗人。我无言以对,好象承认了自己是这样的人。

青青的打扮很成熟,脸上的粉擦的很重,唇膏抹的很艳,留着中年妇女一样的短发。我认识她时她才21岁,看起来却像三四十岁的大妈,她的头发是接上去的,花了她两百多块。她说就是要打扮成熟一点,免得被人骗。我忘记告诉她,粉最好不上了,脸上那么多豆豆。

青青经常加班加到很晚,她是个不懂爱惜自己的人。一想到这,我就恨不得把吴磊那小子狠狠的揍一顿。

后来,就失去她的联系了。听说她还是跟吴磊那小子走了,年底还结了婚。

这年我三十五岁,再过几年就不惑了。却提前不惑了,对于嘎的未来,对于青青的生活我都不明白。明白的是做一个作家也是很辛苦的,我不是作家,写这些竟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这么累。

我叫张飞,几千年前是英雄。嘎的、毛、青青都是我朋友。我一直想写篇味道还不错的小说,于是就虚构了这段时光,叫遇见未来。虽然自己看了之后觉得很垃圾,仍希望有读者,嘎的是,青青也是,虽然她不懂,跟那个混球过上庸庸碌碌的一生,希望这些需要关怀需要温暖的人最终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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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剑湖侠 发布于 2009-09-25 13:20:14

    无可奈何花落去,风吹雨打始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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