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闪电”击碎了多少真相和道德？

发表于 2009-08-06 13:45:42

《新京报》8月5日报道，8月4日早上9点多钟，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南石家庄村的一栋在建二层楼在雨中倒塌，截至目前，已造成17人遇难，3人受伤。专家初步判定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晋州电视塔折断，有关部门最初也认性为“自然灾害”。

“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的结论是怎么得出的？据说是学者专家“综合各种情况”得出的判断。但有关部门通报的情况是，“由于第一现场已经因为救人被破坏了，没有找到雷击点”。御用专家居然在“雷击点”这个起码证据都缺乏的情况下，就能“综合各种情况”得出“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的判断，面对这样的专家，笔者不能不佩服其堆砌谎言的超级“砖家”手段和其一流的“转嫁学术”水平。

专家“初步判定”该“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是有高深学问的。首先是“初步判定”，就可以为今后推翻这个判断留下伏笔，因为这不是最后的结论；其次，“原因之一”就更加进退自如，将来可以说有一百个原因，“球形闪电”仅仅是百因中的小小原因；最体现学问的，还是这个“球形闪电”和传说中的鬼魂一样，很少有人看见，但有不少人信它；在科学昌明的今天用“建筑物被鬼魂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胡弄不了人，但“球形闪电”具有科学性质，能够堂乎其皇地欺骗民众，也能应付上级的“问责”。

但网民还是不断地质疑科学之“球形闪电”的诡异。因为事发当天，河北电视台和新华社两家媒体的记者在对事件采访中被不明身份人员打伤，设备被抢；而最初有媒体称这栋建筑物是石家庄腾飞玛钢铸造有限公司的一栋在建厂房、该企业负责人已被警方控制，但当晚石家庄市的通报称，倒塌房屋为村民自建民房，也没有企业负责人被控制。

官方与官方媒体之间，在社会公信方面如此矛盾与对立，是当今社会的一个显著现象。种种迹象似乎显示，媒体发布的信息更可信一些，而官方的通报却有意无意地在回避着什么。譬如倒塌房屋的归属问题，政府想要证明是自建民房太容易了，却偏偏拿不出证据来。倒是媒体采访腾飞公司的工人时获悉，“这栋建筑是公司盖的仓库”。而据石市当地媒体的最新报道，“在建厂房没有相关审批手续”，而官方却给不出一个答复。

此前，与河北比邻的河南杞县，7月17日突然开始发生百万民众的大逃亡，短短两三个小时内，成千上万的车辆汇集在路上，多条道路发生严重的交通阻塞，无论国道还是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各种车辆拥挤在一起，每辆车上都坐满了人，携子带女，有些人甚至还不及给孩子穿戴整齐，就拎起包袱上路了。虽然交警在部分路段设置了路障，不停地劝说着，但这无法排除人们心中的恐慌，很多人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逃离危险之地，并且越快越远越好，当时的情景好像是美国灾难大片中的逃难镜头一样。

导致民众大逃亡的原因，后来确认是一条谣言“辐射源晚上爆炸”。为什么谣言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因为一个多月前，杞县的确发生了一件与辐射有关的事件。事件的主角是1997年成立的杞县利民辐照厂。这家企业的业务是，用钴－60对方便面调料包、辣椒粉、中药材、大蒜等进行辐照灭菌。该类装置的放射源通常被放在墙壁厚达2米的水井辐照室内，进行辐照加工时，通过远程控制将放射源从水井中提出，用完后再放回。6月7日，辐照厂的辐照装置在运行中货物意外倒塌，压住了放射源保护罩，并使其发生倾斜，导致钴－60放射源卡住，不能正常回到水井中的安全位置，辐射源一直处于辐照工作状态。6月14日15时，辐照室内接受辐照加工的辣椒粉由于放射源的长时间照射，温度过高自燃。在消防及环保部门采取灌注水等措施后，引燃物于当晚24时得到控制。

但6月7日就发生了意外，14日已经引发了火灾，这么大的与公共安全相关的事故，当地政府竟然在将近一个月时间里没任何信息发布。实际上，火灾之后谣言就已开始出现，此时最需要政府信息公开、透明，然而当地政府一声不吭。

在中国这样一个集权制国家里，政府实际上不受任何民众和法律的约束。一旦遇到公共事务危机，政府官员条件反射般的会自保、推卸责任，为此不惜欺上瞒下。近年来被曝光的此种政府劣迹已经不胜枚举，就连三鹿毒奶粉这样危及全国婴儿的恶性案件，有关政府部门也能隐瞒达数月之久。

毒奶粉事件曝光后，国际媒体的评价是，“北京的第一反应是把事件掩盖起来”。德国《南德意志报》写道，“几个月前，三鹿公司和中国当局就已知道这一丑闻，但显然为了北京奥运而加以掩饰。在新西兰政府进行干预后，终于无法保密了。这次奶粉丑闻使中国政府尤为难堪，因为奥运前和奥运期间中国政府以不停顿的媒体宣传攻势试图消除外国对中国食品不安全的担心。例如，中国国家电视台在其'中国制造'的系列调查报告中，就曾把三鹿公司称为特别有责任心的厂家”；德国《日报》引用新西兰总理克拉克的话说，新西兰政府9月初把奶粉问题通知北京有关当局后，“北京的第一反应是把事件掩盖起来”；“现在愤怒的中国人在互联网上质问，这种诡秘行径是否与奥运有关。中国媒体接到指示，奥运比赛期间应回避棘手话题，食品丑闻想必是其中之一。9月2日，中国国家电视台在一次面向消费者的节目中还向观众推荐'高质量'和'安全'的三鹿产品，说三鹿牛奶经过了‘1100次检查’。”《新苏黎世报》指出，现在大祸酿成后，中宣部仍然试图控制言论：“现在中国人民知道，如果企业与政府当局之间的腐败关系不那么紧密，如果群众的怨言能有效地表达出来，那么这种有毒的奶粉造成的危害就会小得多。中宣部现在又指示中国私营媒体，报道有关食品丑闻时不要招人眼目，只能采用国家正式媒体的消息，必须强调政府处理危机和照顾生病婴儿方面的进步，绝对不允许批评党的领导，互联网上博客的批评文章应立即消除。”《世界报》的评论说，“中国最大、技术上超级现代化的奶制品生产集团在3月份就知道自己的奶粉已被掺假，但仍然销售这种被化学污染的婴儿食品，简直不可思议。”该评论还联系山西发生的尾矿库溃坝、数百人丧生的事件，“两起事件的共同点是，中国当局的所有监督检查都没有起作用。问题如此严重，中国网民有理由怀疑其中存在腐败问题。另一个共同点是，这些人为了发财，不听早期发出的警报，监督部门视而不见或甚至与犯罪分子同流合污。中国仍然是发展中国家，这些令人发指的事件正是这一现状的写照。北京希望奥运将使世界忘记中国的这一面，但是它不能掩盖矿山、煤窑的事故、污染的河流和土地、无处不在的腐败以及对公众舆论的惧怕。在这个广泛不平等、为所欲为和极端分化现象的国家，这些残酷的现实随处可见。”

可是，北京奥运已快谢幕一年了，毒奶粉事件也在中国政府痛定思痛、下决心整治食品市场、保障公共安全的承诺和行动中远离人们的视野。但正如外媒当时指出的，“无处不在的腐败以及对公众舆论的惧怕，在这个广泛不平等、为所欲为和极端分化现象的国家”，“这些残酷的现实随处可见”；在杞县大逃亡事件中，当地民众的经验推理正是这样：“政府一个多月不吭声，一定出了事儿，而且是大事儿！”最令人深思的是，有媒体记者在采访杞县时，甚至还有公务员对记者说，“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政府官员的表白，让“官方言论不可信”成为箴言。问题的根源，是政府公信力已经基本丧失。民众也不是很相信大陆官方媒体，因为中国的媒体也被党和政府控制，不让你发布的新闻你就是发不了。在官方的控制下，媒体应具有的较高的公信力也受到极大损害。但即使在媒体被官方如此苛刻管制之下，还经常出现官方与官方媒体之间，在社会公信方面尖锐矛盾与对立的现象。既然“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是倒塌的原因之一”，那么塌楼就属于天灾，可为了天灾，当地也对记者大打出手，就当然会逼得有良知的记者不敢揭露采访到的真实信息。河南公务员半个多月前对记者说“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恐怕在河北官员中也要重复。公务员都这样说，老百姓会怎么说？当然是说“不”。

在专制集权体制下，各级政府官员只能对有可能承担责任的事件进行“趋利避害”的处理。在这种心态下的“结论”、“判断”，也只能是一些“哄鬼的话，人不要信它”；政府应该具有的高度公信力，也就不会有存在的空间。

“建筑物被球形闪电击中”事件，由此就不难解释。官方的说法都在与“被雷击中”的“初步判定”惊人地一致，因为企业厂房和普通民房的建筑标准不一样，审批程序不同，事故性质差别很大。

据《南方都市报》的最新报道，将晋州电视塔刮倒的那起大风，刮倒了三名涉嫌渎职腐败的领导干部。这次击中建筑物的“球形闪电”，能否击中一些贪渎官员，且拭目以待。

但不论怎样，也不管承认与否，这次击中建筑物的“球形闪电”，更击中的是不透明、欠公开、缺正义的落后体制。在这种落后体制中，有多少真相和道德被掩盖、被蹂躏、被践踏？！毒奶粉事件曝光后，温家宝在美国愤怒谴责中国一些企业的没有道德；如今，面对塌楼这种重大的公共安全事故，“球形闪电”以雷霆之怒，击向了缺德的官场。

因此，“球形闪电”，可能成为当今中国所向披靡的武器，威慑着中国。在官场和官方媒体格斗、官方媒体的正直善良从业者或许有局部胜利但整体注定被“和谐”的现实社会中，我们将看到，借助互联网，中国将开始涌现大批的“公民记者”，其威力远超“球形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