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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的铁矿石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在谈判的最后期限(即每年的6月30日之前)过去一个多月之后,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中方坚持价格下降40%,而三大铁矿石企业已经陆续与包括日本、韩国、欧洲等地的用户达成了33%的降幅。2009年7月31日,铁矿石的到岸价格已经超过100美元/吨,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今年已经达成的长协价格,在此情况下,中国要通过正常的途径来取得自己所要的谈判结果已经非常困难。
胡士泰等人的被抓虽然对中国的内奸有一些震慑作用,但对谈判起决定作用的是三大铁矿石企业的老板而不是胡士泰。胡士泰等中国内奸被抓,这种谈判之外的方法也许在以后会起一些作用,但对于2009年的谈判来说却来得太晚。三大铁矿石企业的股东绝不会为胡士泰的性命而放弃几十亿美元的利润,更何况胡还不一定有性命之忧。胡背后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在中国,能从事铁矿石进口这种暴利贸易的人绝不会是一般的人,除非中央能下决心与庞大的利益集团摊牌,但现在实在还不具备摊牌的条件。
既然三大铁矿石企业不愿意让步,而中国的钢铁企业又不可能停产(因为停产不仅仅是影响中国发展的问题,更影响中国的稳定,刚刚发生不久的通钢事件就给了我们深刻的警醒),那我们就只能继续进口,从而也就只能与三大铁矿石达成33%的降幅协议。但现在的问题是铁矿石谈判已经引发国人的极度不满,如果在已经引起国人高度关注,尤其是如果在已经由最高层介入的情况下依然屈服于外国公司,那无疑将严重损害中国政府的威望。对于中国社会的稳定来说,当前中国政府的威望比什么都重要,也就是说,从政治的角度出发,中国绝不能与三大铁矿石签署降幅为33%的铁矿石协议。
铁矿石必须进口,而协议又不能签,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长协矿,直接从市场购买现货。
虽然历史上在绝大多数时间里,现货的价格都高于长协矿,但现货的价格之所以高于长协矿,恰恰是由于有长协矿的存在。2008年中国的长协矿约占总进口量的60%,如果没有长协矿解除了三大铁矿石企业的销售之忧,现货市场是炒不起来的。
放弃长协矿有两个因素必须考虑,首先是放弃长协矿是否会导致现货价格飚升。从已经公开的资料看,应该不会。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世界各国对钢铁的需求大幅下降,2008年世界钢产量下降22.5%,其中欧洲下降44.4%,美国下降52.8%,日本下降42.1%。2008年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只有中国与印度保持了不到0.5%的增长。据估计,2009年世界钢产量将继续下降12%。钢铁生产的下降必然导致对铁矿石需求的下降,据测算,2009年世界铁矿石将出现2亿吨的过剩,而2008年世界铁矿石的贸易总量约为8.6亿吨,也就是说,从贸易量的角度看铁矿石产量将出现23.3%的过剩,搞过贸易的人就应该清楚,这么大的产能过剩对于铁矿石的价格来肯定是灾难性的。这种价格上的灾难其实在2008年底到2009年初的铁矿石现货市场已经给我们作了预演。2009年4月现货市场平均到岸(中国)价格为76.2美元/吨,与2008年4月133.85美元/吨的到岸价格相比下跌了43%,其中没有长协矿保障的印度矿更是从163.98美元/吨下跌到60.87美元/吨,下跌幅度达62.9%。因此,我们可以断言,在世界经济复苏迹象并不明显的大环境下,如果铁矿石贸易失去了长协矿的保障,其价格走势只能继续下跌。当然,在下跌途中出现一些反弹也很正常,但要出现飚升基本不可能。
放弃长协矿还有一个最大的效果就是为了争夺中国的巨大市场,三大铁矿石生产企业必将产生内哄,在一个需求不断下降的市场里,作为买方的中国必将成为真正的上帝。
当然,放弃长协矿必须考虑的另一个问题是中国的既得利益者的反应。据报道,2008年有约10%的中国长协矿被用于转卖,获利达200亿,这200亿是进了钢铁企业的帐户,而贸易商获得的利润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可以说,长协矿既保障了进口商的巨大利益,也使国有钢铁企业在市场竞争中享有了政策性的巨大优势,这种优势使国有钢铁企业的权贵们更加贪婪、奢侈,更加不思进取。如果取消长协矿,铁矿石进口商们的巨大利益将在倾刻间消失,国有钢铁企业的权贵们就得与民营钢铁企业在同一起跑线上进行残酷的市场竞争,他们根本无法适应,他们必然要与进口商联手反对。
立即取消长协矿还有一个可怕的后果就是可能导致国有钢铁企业的严重亏损甚至倒闭,而这却是中国的社会稳定所不能承受的。国有大型钢铁企业可不是那些只有几十、几百、几千人的小厂,你说下岗就下岗,你说破产就破产。几万、几十万的钢铁工人在一个企业,你要让这个企业破产,让工人们失业,没那么容易。
但是,只要不放弃长协矿,中国的钢铁企业就不可能进入良性的竞争环境,中国钢铁企业就不能实现技术的不断进步与成本的不断下降。只要不取消长协矿,在中国的政治体制完成之前,中国在铁矿石的谈判中永远只能是一个失败者。
取消长协矿,是中国铁矿石贸易的唯一出路,但其中隐含的政治、社会风险我们却要高度重视。2009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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