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与“替谁说话”

二00九年六有十三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就郑州市须水镇西岗村划拨土地建经济适用房而违规建了别墅的问题采访郑州规划局逯军副局长，这位副局长反问记者：“你们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这两句话在媒体上引起了热议，二00九的上半年被网友评为十大热点事件之一。

其实这就是两句大实话。任何人的说话，特别是在特定场合下的说话，都会带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都内含了“替谁说话”的意思。为什么这两句大实话，会引起热议呢？就是因为这两句话里有特别政治内涵，是只能心里想不能口头说的，也可以说是言论的禁区，思想的禁区。十年前，朱镕基总理为《焦点访谈》栏目题词：“舆论监督，群众喉舌……”。“群众喉舌”就是替老百姓说话。“党的喉舌”——“群众的喉舌”，如此细微的变化，就曾引起人们的议论，由此可以理解逯副局长两句大实话在人们心中引起的震动和共鸣。逯副局长这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在特定的场合，面对中央广播电台的记者，用大实话把这两者的关系说破了，也可以说把一层窗户纸捅开了，在媒体上，特别是在网媒上引起热议，也就势所必然了。

“替党说话”和“替老百姓说”从理论上说，二者是一致的，而绝不是对立的。但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替党说话”和“替老百姓说话”却曾是对立的，并且是重大政治问题，立场问题，谁要是搞不清楚谁就会犯大错误。五七年反右派、五八年大跃进、五九年反右倾、三年困难时期饿死人、再后来的文化大革命，就是因为“替谁说话”的问题搞不清，有很多人被罢官丢职、戴帽坐牢，甚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彭德怀将军，就是因为在庐山会议上因老百姓没饭吃（饿死了数千万人）替老百姓说了话，被打成三反分子还外加上里通外国，后来在文化大革中悲惨地死在牢狱之中。

历史是有惯性的，今天的官员们不可能不受历史的影响。人在官场，谁都会想到自己的政治前途和官阶的升迁，就必然会记取历史的教训。“替谁说话”有几分相似官场的“潜规则”。但它又不同于大家常说那些“替规则”，它更加叫人看不清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是思想的“潜规则”，是政治的“潜规则”。掌握这种“潜规则”要靠政治的悟性，就如参禅悟道一样，有的人天生就谙熟此道，就是小混混在官场也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有的人虽然有知识有头脑，到老到死都弄不明白，结果只能碰的头破血流。逯副局长所说的“替党说话”，不一定就是理论上所解释的那个“党”，而也有可能是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或某一个小团体；也可以理解为领导说的话，领导办的事，都代表“党”。逯副局长二十岁入党，在职研究生学历，历任郑州市党领导核心要职，在官场混的一帆风顺。由此可见逯副局长对“替谁说话”这一“潜规则”十分精通，运用的出神入化。近期在媒体又暴出：陕西省横山县县委书记苏志中，也质问中央广播电台的记者：“你们中央电台的记者管的太多了吧！”一个县委书记为什么会犯这样的低级常识错误？这些人办了丑事坏事之后又为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除了没有约束的无边权力之外，就是还有“替谁说话”这个强势的“潜规则”撑腰。江苏省原建设厅厅长徐其耀曾被称为“江苏省第一贪官”，孩子上学时“要走仕途这条路”（当官的孩子当官在我们的国家是很当然的事情），这位厅长大人写信向其传授秘诀：“不要追求真理，不要探询事物的本来面目……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级领导提倡的就是正确的。”可以说这是“替谁说话”这一“潜规则”的内典和真经，非父子之间难有的真传。当官的大都可能有有两本经，一本是关上门念的“真经”，是办真事的，一本是对外公开念的“假经”，是专门忽悠老百姓的。若想要这些官员全心全意地为老百姓说话办事，实在是难为他们，这些官员们绝不会因糊涂而犯彭德怀将军相同的错误。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恰恰因二者分的太清楚而犯了“错误”。糊涂犯错误，清楚也犯错误；说谎话犯错误，说实话也犯错误，这是历史给逯副局长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对逯副局长的“替谁说话”，有的网民认为是大实话，这个评论是准确的。但也有的网民认为应该双开、撤职查办、……这就没有道理了。一是说实话不犯错误；二是要说这两句“替谁说话”错了，在法律和政策上也找不到依据。按“潜规则”说，就是他不该说的他说了，但是阳光之下不能按“潜规则”说事。在这件事上，逯副局长这个人很自信，自认为对“潜规则”吃的很透，对记者也并没有什么坏心和恶意。第一句话是：“你们广播电台管这闲事干什么？”是以领导的身份告诫下级，“管闲事”对自己没好处；第二句话是：“你们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是提醒记者不要在“替谁说话”问题上犯了错误。相比而言，逯副局长比那些防火、防盗、防记者，叫公安局抓记者的官员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不能因这两句“替谁说话”把逯副局长说得很坏（若有其它“事”另作别论），其实很一般很普通，有这种思想的官员并不是个别的，只是其他人没有说出来罢了。若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也许他做了一件“好事”。

从表面上看，逯副局长这 这两句“替谁说话”的出现是个偶然现象，但它是历史与现实相撞，“明规则”与“潜规则”相撞出现的结果，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替谁说话”同“潜规则”有几分相似。十多年前“潜规则”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很快就在社会上流行开来，尽管这个词内涵十分丰富，但是不用作任何解释，从上到下各个阶层各个行业的人，一看都心知肚明。“替谁说话”在媒体上一出现，同样也是不用在理论上作任何解释，人人都心领神会，很快在口头上和媒体上成为使用率较高的词语。有好多主流媒体，包括《人民日报》都对逯副局长这这两句“替谁说话”作了评论，认为：“全然忘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是党的根本宗旨。’”“对于‘为谁执政’毫无概念。”“没有起码的共产党员修养。”等。今后将会有很多人利用“替谁说话”这个透视镜，审视执政官员的言论，到底是替谁说话？审视执政官员的作为，到底是替谁办事？

     “替谁说话”这个词语的暴出，而且并能引起热议，即证明“替谁说话”这一“潜规则”的空间已经在缩小，“明规则”——执政为民的地盘在扩大。这是网民（老百姓）的胜利，时代的潮流。语言具有时代的特色，这一点读点古书的人都知道。“替谁说话”将会成为最具时代特色的语言，历史会记住它和它的创造者。

二00九年七月十六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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