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前公路边上有一眼清泉水，有老辈传说唐代就是井，是附近几十户人家的重要水源之一。
记得附近还没有人家时，这眼泉水是村小学的专用水源，十几根毛竹打通了充水管用，源源不断地将甘甜的泉水引到校内，滋养着一代代师生。
七十年代中，学校迁至地势高于泉眼的新址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师生们的饮用水仍是从那儿担的。至少在我们建房在附近的时候，还常见过老师们汲取泉水。而上学、放学的学生们更多的是争抢着在路过是喝上几口。
我家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起初泉边不过三五户。泉眼维护很简单，由我这个当时还没有锄头把高的小孩拖上一柄圆背宽口锄，把泉眼里的沙土往外拔拉，沿水窝外围堆上，也就成了。这样加深了的泉眼能保障取水时，底下的沙土不被舀水的竹瓢带起弄混了水。不过，每维护一次，只管用个三五天，甚至是一天。原因是公路在泉眼上方，一下雨，路面沙石就会流进泉里；还有就是每天必不可免地光顾的学生们自己喝够了水就往里边推沙石；偶尔一些路过的村民也会边踩跺沙石围坝洗脚、洗农具。
下雨是老天的事，没法管，冲进泥沙后再清理虽然累，还有劳动的快乐。喝了水就往里边填沙石的学生，也可以用对骂来消气。较让我憋气的是那些村民，有很多次是我制止，他们老怒成羞搁不住脸恶语相向。最无可奈何的是村里人家放养的家禽、家畜，它们大摇大摆地肆虐一通，它们家的主人还会来个一脸的不屑一顾：“它们是畜牲，爱怎么着我们管得着？”
后来，周围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用水量增大，维护起来也就格外费劲。常有泉边汲水的大人们冲我家喊叫，让拿把锄头给他们清理一下，也常有找学校老师状告那些喝了水还搞破坏的学生。因泉闹乱子的事几乎天天有。
还是村里架了简易自来水解决问题，泉眼变得不是很重要了。只有在多雨季节自来水混浊、旱情严重自来水断流时，才又让周围居民们上心。
日复一日，我长大了，一年多没见的泉眼快要被掩盖上了。要不是汩汩清泉顽强地冒出地面，我都快找寻不到了。我拿上锄头，挖去沙土，撬出我小时候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搬来围堰的石块，一直掏到底部砖面，重新砌成一口泉水浅井。
在我忍受蚊子、小咬袭扰忙活时，有人围来发表意见。他们多是周围住的，意见很多，大概四大类：一类说是我“吃饱喝足没事干”，有自来水了没有谁用这；一类指责我“做的就是小孩子活”，没用砖块水泥，顶屁用；一类“鼓励”我再挖一个水洼，给她们好洗菜；还有一类骂我“不干好事”，挖开泉眼“会害得孩子们上学、放学喝凉水”，并进一步说不敢保证他们的孩子不喝这水，就填上。
没多久，我离开了。两年后，再次回到到泉边，有附近的人家还在用着，比我离开时零乱了些，有几位老婆婆时常像我小时候那样维护着它。村里的“自来水”年久失修，已经很久没水从水龙头里流出哪怕是黄泥汤了。农村掌管烧饭、洗衣的多是妇女，有面子的男人不屑过问有没有水，就算过问，也多是到一户挖了水井的人家后院挑几担了事。泉眼也就有了大用。
这次，我以成年人的身份，一边清理，一边跟围观的人商量，能不能用水泥、砖块砌三个池。泉眼上的不用很大，深些，作饮用；流下的第二口宽大些，作洗菜池用；再流下的作洗衣等等用……
“就是啊！不过要搞就搞好来，铺上瓷砖……”
“咳！饮水池还应该弄盖子上盖，……”
“盖上了还要加锁，每户配两把钥匙……”
“算了，配什么钥匙？装上水泵，直到各家灶后……”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描绘得热火朝天，我感动极了，趁热打铁便问：“我还只打算我自己花多点力气、用少点钱买材料简单地砌。没想到大家都有心，那每家出多少钱呢？以后电费怎么分摊？”
“切！你不全出，光说好听啊？”有人几分失望，一脸鄙夷。
“要出钱？我们自己不会？你以为就你能耐哦！不用你！八月十五一过，我们自己来……”有人三分嘲弄、七分挑衅。
“就是……”更的多是应和。
不了了之……
再两年后，我走到泉边，泉眼已经被砖块围起，水泥板盖上。只有向沟露出的一面有个小孔还溢出泉水，流入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池。问了旁人才知道，是另一处一家村民父子拉了五百多米水管封闭独用啦！
“弄得像个坟墓，我们早就说他家要出事……果然不出所料，他爹就掉下拖拉机摔死了……才弄了个出水孔给大家用……”有人幸灾乐祸地讲古，似乎他们都很能、很神。
“要是前年我砌好，那家人是不是就无灾无祸？我是不是也宏图大展？”我嘲讽。
“都过去了，提也没用！你现在不打算砌啦？”他们听出我话里带刺，却心有不甘地说。
“你们自己用就自己建吧！反正我来一趟多带几瓶水也就渴不着！呵呵！”我很是干脆地回答。
硬着心肠撂下那些话后又过去好几个年头了，问起遇见的家乡人。居然是一切照旧！我心悻悻，嘴上却哈哈：“依然如故好啊！我怀旧！”
Re:房前路边一眼泉 跟哥哥放羊（作业一）
小时候，跟着哥哥放过羊。
放晚学回来，哥哥把羊赶到山上去，叫我坐在半山腰一块平坦大石头上，守着，不让羊们跑到山脚下自家和别家的菜园里吃花花绿绿的菜，他自去打些柴，或者找山葡萄，或抓自投罗网的斑鸠，还有胖墩墩的山老鼠。那些山羊们极不老实，知道欺负人，稍不注意，有些便从身边的小道上溜下山去。“羊吃菜啦！”邻居夸张的嗓门响起时，哥哥几乎是屁股着地一路溜下山，大声吆喝，挥舞着棍子，小心地扔些泥块，把羊往山上撵。
我不会赶羊。从羊屁股后面赶，用力推打的事，我干过；抓着弯弯曲曲的角使劲拉的事，我也干过。羊们不听我的。从后面赶，它们站着不动，不走；从前面拉，它们头一低，前蹄往前伸，与我暗较劲，不提那些个头大的公羊，就是刚长出两个小肉角的小羊，力气都比我大。那时我七岁，或者八岁，是哥哥的小跟屁虫，对他能把十几只山羊吆喝得动，能放上山，又赶下来的壮举，我羡慕得不得了，觉得他是一个和小英雄雨来差不多的人物。
一个黄毛小丫头，黄昏时分，坐在半山腰上的石头上，十几只山羊在嶙峋的山石间攀来爬去咀嚼木叶，时隐时现。这样的景况，持续了两个秋冬或者更长。山下的风景，除了袅袅的炊烟之外，鸡鸣狗吠的声音和高高低低散落在竹林、椿树、柚子树间灰褐色瓦屋顶，于我，毫无吸引力。那时，没有人告诉我，那些风景其实可以直接入画，那些风景，其实就是陶潜写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就是“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吸引我的，是山顶下方悬崖峭壁上的“壁画”：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披着长长的头发，靠着石壁，安闲地坐着，半盖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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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旧事回忆不只是破故纸入药。 呵呵！时代不同，时代人的特征也不同。并不等于时代气息都不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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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房前路边一眼泉 跟哥哥放羊（作业一）
我曾认真地“研究”过。这女子侧身对着我，有眼睛、眉毛、鼻子，身体部分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露出来的修长手臂随意地放在灰色的被子上，手好像是藏在被子底下了。悬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图画呢？这女子是谁？她手里拿着什么？我问过哥哥。哥哥顺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是白石壁黑石壁而已，“看好羊，别乱想，我找葡萄给你吃。”在屋后门口，我也叫奶奶看过。她眯缝着眼，手搭凉棚，张望了半天，“妹，什么也没有。”还摸了摸我的额头。叫父母看，那是不敢也不可能的，为我们兄妹几个的饭食学费，他们整日在外劳作，回到家时，天都黑了。有一次，也曾和小伙伴们说起，他们竟嗤嗤地笑起来，“你大白天见鬼了？”“你还敢天天坐在石头上？”……
从此，这成了我一个人“功课”。我一边感叹她的好看，一边猜她手里藏着什么。肚子饿时，猜想是一个又大又香的红薯；感觉冷时，猜想那是一件白底红花的小棉衣；闷得慌时，猜想，一定是村头那个得意小子的故事书，他舅舅带回来的那本《铁道游击队》。他那穿着工作服，穿着一双大大重重黄面子劳保鞋子，走起路来啪啪作响的舅舅，令全村的大人小孩们羡红了眼；临近大年，我还会偷偷地猜想，她手里肯定有一根漂亮的红头绳，绑住辫子不会滑落的那一种。
山风从耳边吹过，簌簌的衰草和摇曳的矮小灌木为我的想像添了些悲凉的底色。归巢的小鸟飞过我的头顶，天渐渐黑了，到差不多看不清羊时，我才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大声喊不知在哪一块大石头后的哥哥。
Re:房前路边一眼泉 跟哥哥放羊（作业一）
大羊生了小羊，小羊跟着妈妈咩咩叫着长大。后山本来就不很大，大大小小的树木，在入冬前，多连枝带叶地被勤快的村民们靠放在屋檐下，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冷，但一家大大小小一日两餐的柴火总要提前备好的。所以，尽管就我们一家养羊，山也慢慢地光秃起来。山羊是登山的好手，哪里有鲜嫩可口的叶子，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跳过去。四蹄并拢站在一块高突的岩石上，仰着头啃咬近旁一种叫“月亮柴”叶子的惊险情景，现在的孩子就是在马戏团里也难看到，对我而言，却是司空见惯的。
家里当然没有种草喂羊，黄豆，人还不够吃呢，谷糠，是猪们牛们的，其它的什么饲料，也都没羊们的份，哥哥天天要赶羊到山上去，冬天也不例外。我便隔三差五地跟哥哥上山，在半山腰上，看我的壁画，做我的梦。但一场意外，结束了哥哥的放羊史，也中断了我的“功课”。一天傍晚，我如往常一样，痴痴地做着什么猜想时，不知是哪一只羊，触动了哪一块松动的岩石，总之，一块巨大的石头带着几块小石头，挟着山泥、草叶，向我坐在地方呼啸而来。哥哥站在高处的岩石上惊呆了，奶奶在山下吓得大喊大叫，“快躲开！快！”山下的人也一起大叫起来。回过神来时，我没有躲避，不知往哪里躲，也不知道害怕，眼睁睁地看着。石头翻了一个又一个跟斗，砸起一团团灰尘，轰隆隆地从我身边飞奔而下。
当晚，奶奶把家里那只下蛋的母鸡杀了，在后门外，选了正对悬崖的一个地方，插上好几柱香，摆上鸡，还有一碗满满的白米饭，闭着眼睛，叨念了好一会，摁着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鸡腿和那碗饭全给我吃了。很奇怪，那一晚，我睡得极安稳。这是悄悄起来看我好几回的奶奶后来告诉我的。
过后不久，父亲把羊全卖了，一只也不留。我和哥哥，连羊肉是什么味，都不知道。倒是常在羊背上磨蹭的哥哥那一身羊膻味，在我的记忆里，留了很久。
Re:房前路边一眼泉
犹豫了半天，竟不知在哪一个帖后跟帖好。
闭着眼，放这了。至少还算”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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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 典型的慷他人之慨！呵呵！是请教书育人的“工作人”先生放回您自己博客，我跟帖评分。 倒好，放到这儿了，还要振振有词！服了你们吃皇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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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qzpa
大山里成长，心中流淌的是涓涓溪涧。风中林涛常入梦，桐花开时，落满花瓣的山路…… 临海洋栖居，放飞的心绪已不是风帆。潮起潮落渐行远，曙霞云间，展翅翱翔的鸟儿…… 在这儿存放，我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所见所闻，算是文章，一概自撰。点缀、装修的图片，多是借用。本人之文，所借之图，有疑义、异议，均可商榷、批评。方法：请您留言
